更别提那热流中蕴含的、虽然微弱却无比鲜明的“光”与“生命”的属性,如同细小的针尖,轻轻刺扎着他属于黑暗存在的本质。不痛,但极其……怪异!极其……不舒服!
他的喉结(如果还有的话)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不是渴望,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吞咽口水的动作(虽然吸血鬼并不需要)。
千年来的第一次,阿刹迈伯爵,这位古堡的绝对主宰,在“品尝”非血液的液体时,感受到了一种名为“味觉冲击”的东西。这冲击之大,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“贫血”这个荒谬的诊断,也忘记了最初抓住这个人类女孩的目的。
他缓缓抬起头,血眸重新聚焦在习菱紫脸上。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混杂着残余的荒谬、浓烈的好奇、一丝被冒犯的不悦(因为这味道实在挑战他的“美食”观),以及一种……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的、对新奇体验的微妙兴味。
“……甜的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语调,“令人……印象深刻的味道。”
习菱紫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,完全没听出伯爵语气中的复杂,反而高兴地点头:“对吧对吧!红枣本来就是甜的,暖阳花蜜更甜!喝了真的会暖和起来的!你要不要试试喝一小口?”她甚至比划了一下,“一小口就好,感受一下!”
玉珏简直要扶额。这丫头还在推销!
伯爵沉默地看着她,又看了看悬浮在面前、散发着“邪恶”甜香和“刺目”暖光的金红色液体。漫长的几秒钟后,他血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危险却又充满玩味的幽光。
他没有去喝那杯茶。
但包裹着杯子的无形力量轻轻一动,保温杯的盖子自动旋紧,然后缓缓飘回落回了习菱紫腰间的便携空间接口处,消失不见。
“你的‘关心’,我收到了,小可爱。”伯爵的嘴角,重新勾起一抹弧度,但这笑意却不再是最初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而是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探究与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,“如此特别的‘礼物’,以及……如此特别的你。”
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线,缠绕上习菱紫,带着评估珍宝般的考量:“或许,将你简单地转化为血仆,是一种浪费。”
习菱紫眨了眨眼,没太听懂,但感觉对方好像没有要立刻咬自己的意思了?她小小地松了口气,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:“那个茶……你要是喜欢,我还有点存货……”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用一杯养生茶跳了支踢踏舞。
玉珏的心却沉了下去。伯爵的态度转变,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,反而更加警惕。这种充满兴味的打量,比直接的杀意更让人不安。这意味着,习菱紫引起了这位古老存在更深、更不可预测的兴趣。
果然,阿刹迈伯爵轻轻抬手,指尖优雅地拂过自己毫无血色的下巴,血眸扫过依旧被镇压在原地的玉珏,以及其他瑟瑟发抖的玩家,最后落回习菱紫身上,用一种宣布晚餐菜单般随意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:
“古堡今夜,因你而增添了不少……意外的乐趣。”
“作为感谢,我决定……”
“邀请你,成为我的‘特别客人’,在黎明之前,暂居城堡上层。”
他顿了顿,血眸中流光晦暗。
“至于其他人……”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玉珏等人,“游戏继续。我的仆从们,依旧饥饿。”
“而你,”他看着习菱紫,微微一笑,露出尖牙,“将由我……亲自‘看顾’。”
话音落下,不等任何人反应,伯爵的身影连同他座下的金色高背椅,以及站在他面前的习菱紫,在一阵浓郁的血色雾气中,倏然消失不见!
“菱紫——!”玉珏的怒吼被扼在骤然加重的威压中。
祭坛上空空如也,只留下那盏水晶吊灯投下的、愈发猩红的光,映照着玉珏赤红的双眸,和宴会厅中重新升腾起的、更加绝望的冰冷死寂。
“系统(在玉珏脑中微弱哔哔):宿、宿主……目标人物被终极BOSS单独带走了!危险等级突破上限!本系统建议……建议……(数据混乱中)”
玉珏死死盯着祭坛方向,指骨捏得咯咯作响,眼底深处,除了焦急与愤怒,更有一股冰冷的决意和疯狂正在凝聚。
而被血雾卷走的习菱紫,只觉眼前一花,便出现在了一个极其华丽、却也极其阴冷空旷的房间里。脚下是厚实的暗红色地毯,墙壁上挂着古老的织锦和肖像画,巨大的拱形窗外是沉沉的、不见星月的夜空。
阿刹迈伯爵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,背对着她,望着窗外,苍白的手指间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剔透的水晶杯,里面晃动着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。
他微微侧头,血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无比。
“现在,我亲爱的‘小大夫’,”他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玩味,“让我们单独聊聊……关于‘贫血’,以及你那杯有趣的‘茶’,还有……你身上那些让我感到‘熟悉’又‘陌生’的波动。”
“你究竟……是什么人呢?”
习菱紫抱着突然又出现在她手里的、温热的保温杯,看着伯爵高大的背影,后知后觉地,终于感到了一丝……好像不太对劲的凉意。
她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我……我就是习菱紫啊。还有,那个……睡前最好不要喝浓茶,会影响睡眠的,虽然这个是养生茶,但也……”
伯爵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窗外,古堡尖顶刺破夜幕,遥远的天空尽头,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,正在悄然蔓延。
黎明前的黑暗,最为漫长。而古堡的游戏,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