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播种者’是什么?”林烨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如今,他有资格提问。
记录者的信息流停顿了片刻,似乎在调取或计算着某些极度古老的信息。
“‘播种者’……是墓园循环机制的组成部分之一。”它最终回应,信息流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感。“它们在‘边界’播撒文明的‘种子’(标准模板),观察其成长。符合预期的,将被‘同化’,融入墓园的规则织构。偏离过度的,则由‘清道夫’执行‘回收’(格式化),为新的‘播种’清空区域。””
“一个筛选、同化、清除的永恒农场?”林烨的意念中带着冷意。
“可以如此理解。”记录者的回应依旧漠然,但似乎多了一丝解释的意味。“墓园并非死地,亦是……苗圃。只是其标准,苛刻而绝对。”
“那么,你,记录者,又是什么?”
“我是观察者,是记录者,亦是底层协议的维护单元。我的核心指令是:观察、记录、并依据协议维持墓园的基本秩序。”它微微波动,“但‘协议’本身,并非全知全能。对于无法纳入现有框架的‘定义者’,协议赋予了我……一定的‘自主裁定权’。”
这解释了它之前为何能暗中传递信息。它在绝对的秩序中,保留着一丝应对“意外”的弹性。
“现在,你们是‘定义者’。””记录者继续道,“你们的存在方式,已构成墓园内一个独立的‘规则奇点’。协议无法再将你们视为普通的‘文明样本’进行处理。但这也意味着,你们将失去‘样本’可能享有的、在符合模板前提下的有限保护。”
“我们从未渴望过那种‘保护’。”林烨平静回应。“我们只渴望自由地存在,并探索前路。”
“前路……”记录者的符号缓缓旋转,“作为‘定义者’,你们有权探索墓园的更深层,包括那些被禁令封锁的区域。但风险自负。‘播种者’并非唯一的古老存在,墓园深处,沉睡着远比清道夫更危险、也更……古老的谜团。”
它传递过来一份极其简略、却蕴含着浩瀚信息的星图(规则坐标图),其中标记了几个闪烁着危险信号的区域,也包括了所谓的“边界”。
“同时,”记录者的意念带上了一丝近乎“警告”的意味,“你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‘播种者’协议的挑战。它们或许暂时无法处理你们,但必然会注意到你们。未来的冲突,或许将不再局限于‘清道夫’这种无意识的工具。”
林烨接纳了星图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无尽未知与危险,也感受到了……无限的可能。
他转过身,望向方舟内部。连接之网依旧闪耀,星辉与星芽温暖而稳定,无数幸存文明的意志如同繁星,虽经历磨难,却愈发坚韧明亮。
他们不再是漂泊的难民。
他们拥有了定义的资格,探索的权力,以及……一个需要共同守护的、名为“我们”的家园。
“我们接受这份‘资格’,也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。”林烨的意念传遍四方,既是回应记录者,也是宣告所有同伴。“于此,我们立约——”
“以连接为舟,以创造为桨,以存在为灯塔。”
“我们将探索这片无垠的规则之墓,揭开其古老的面纱,无论前方是更深沉的黑暗,还是……规则之外的新生。”
“我们,即是方舟,即是火种,即是……未来的一种可能。”
他的声音落下,方舟内外,一片寂静,唯有新生的规则在无声地流淌、演化。
记录者的符号缓缓隐入虚空,只留下一道持续的关注链接,但其意味,已与最初截然不同。
危机暂解,但旅程,才刚刚开始。
**第四百八十二章完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