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烨戴上手套,上前捡起文件袋。打开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头灯照亮了纸张。
只一眼,他的呼吸几乎停滞。
那不是他预想的、关于他出生记录的冰冷报告。
那是一叠手绘的图纸和潦草的手写笔记。图纸上,是他无比熟悉、却又从不敢奢望再见到的笔迹——**老独臂**的笔迹!画的是各种自制工具、管道阀门改装示意图,还有关于“摇篮”某处古老压力调节系统的、天马行空般的维修设想。笔记里夹杂着只有他们小圈子里才懂的脏话、俚语和对某些“管不管饭”的机构的抱怨。
翻到的照片。照片上,是“老图书馆”塌陷前夜的内部景象:几个模糊的人影围在一台老式终端前,其中一个人影的侧脸……依稀能看出是年轻许多的“林烨”。
文件最底下,是那枚数据芯片。
林烨将芯片插入移动终端的一个隔离接口。没有病毒,没有陷阱。芯片里只有一段音频文件,很短。
他点开播放。
先是几秒刺耳的电流噪音,然后,一个经过严重失真、但依然能听出几分熟悉腔调的声音响了起来,带着急促的喘息和金属管道特有的回音:
**“钥匙……是老子‘螺丝钉’……听着,没时间废话……‘报纸’……不在我这儿……早就被‘图书馆’塌的时候,一个戴鸟嘴面具的怪人抢走了……他们逼我……用‘老家伙’的遗物钓你出来……”**
声音到这里,猛地被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和痛苦的闷哼打断。接着,另一个冰冷、电子合成感极强的声音切了进来,语速平稳得可怕:
**“林烨先生,或者该叫你,‘第7号钥匙’?您朋友的性命,和您那份有趣的‘童年记录’,价值是等同的。想要任何一样,请继续向前。走到这条管道的‘尽头’。您有十分钟。过时,我们将回收‘诱饵’,并认为您放弃了交易资格。当然,沿途会有一些……清洁测试,祝您愉快。”**
音频戛然而止。
林烨捏着终端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老费的声音……是真的。那份痛苦和急切伪装不出来。但后面的合成音,那股冰冷的、一切尽在掌握的语调……
他猛地抬头,看向管道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陷阱已然明朗。对方用老费的命和老独臂的遗物,逼他走入这条唯一的通道。所谓“清洁测试”,无非是更多的死亡关卡。
他没有愤怒地嘶吼,也没有恐惧地颤抖。只是将文件仔细折好,连同芯片一起塞回文件袋,贴身放好。然后,他检查了一下切割笔的能量,从工具包里又拿出两枚非标数据探针别在腰间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头灯的光柱,坚定地射向管道深处。
十分钟。
足够了。
他迈开脚步,不是奔跑,而是一种稳定、迅速、如同幽灵般无声的疾行,深入那片为他精心准备的、锈蚀的猎场。属于“林烨”的冰冷战意,在这一刻,彻底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