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慢慢转过身。他脸上有一道巨大的、扭曲的伤疤,从额头斜跨过鼻梁,直到下颌,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狰狞而沉默。他的嘴唇异常厚实,且在下唇中央,能看到一道清晰的、像是被粗糙焊接过又撕裂的陈旧疤痕——这或许就是“焊死的嘴”这个代号的由来。他的眼睛不大,却异常明亮,在昏黄灯光下,锐利地打量着林烨,目光尤其在他湿透、恶臭的衣着和腰间鼓囊处停留片刻。
“特别的润滑剂……”“焊死的嘴”重复着,声音如同砂纸摩擦,“我这儿只有普通的油。你说的那种,得看锁本身‘认’不认。”
“锁上……可能沾了点旧东西,”林烨意有所指,“需要先清理一下,才能知道认不认。”
“焊死的嘴”沉默了片刻,指了指棚子里面一个更黑暗的角落:“进去说。别挡着我做生意。”虽然周围根本无人光顾。
林烨跟着他钻进棚子深处。这里堆满了各种锁具、钥匙胚和奇形怪状的开锁工具,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。
“东西。”“焊死的嘴”言简意赅。
林烨没有立刻拿出笔记本,而是盯着他:“‘锈螺丝钉’让我来找你。”
听到这个代号,“焊死的嘴”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那道焊疤似乎更紧地抿了抿。“他还没死透?”
“他帮我引开了追兵。”林烨沉声道。
“焊死的嘴”又沉默了,似乎在评估。最终,他朝林烨伸出手:“东西。我时间不多。”
林烨这才从怀中掏出那个用屏蔽箔包裹的笔记本,小心地剥开一角,露出烧焦的边缘和封面。“需要‘润滑剂’才能显字。说是……用血。”
“焊死的嘴”接过笔记本,没有去看封面,而是凑到灯下,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,极其仔细地抚摸、按压着笔记本的封皮、书脊和内页边缘。他的动作专业得像在鉴定古董。
“纸是真的旧纸,至少五十年往上。”他喃喃道,“装订线是手工的,棉线,浸过防腐剂。烧焦痕迹……是低温火焰均匀燎过,不是意外。”他抬起头,看向林烨,“血?谁的血?”
“我的。”
“焊死的嘴”没有多问,从工具堆里摸出一根极细的探针,在火上燎了一下消毒,递给林烨:“指尖,挤一滴,抹在烧焦最重的那一角。别多。”
林烨接过探针,毫不犹豫地刺破自己左手食指指腹。殷红的血珠渗出,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发黑。他将血珠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笔记本封面右下角,那片烧焦痕迹最深、几乎碳化的区域。
血液浸入焦黑的纸张,起初并无变化。
但几秒钟后,异象突生!
被血浸润的那一小块焦黑区域,颜色开始**淡化、转变**,从焦黑变成一种暗沉的**褐红色**!并且,褐红色的区域开始如同活物般,向外**蔓延出极其纤细、复杂的纹路**!那纹路并非文字,更像是一种**极其精密、微缩的拓扑地图或某种结构示意图**的线条!
纹路只蔓延了大约硬币大小的一圈,便停止了。但在那褐红色的区域中央,缓缓浮现出几个更加微小、却清晰无比的**古llectivewill符文**!
林烨不精通古文字,但定理的数据库里有基本对照。他立刻在心中默念翻译。
符文的意思是:
**“门之扉页,血钥初显。欲见全图,需七钥之血,于叹息之扉前,映照星光。”**
七钥之血?叹息之扉?
林烨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不仅仅是一份地图或资料,这更像是一把……需要复数“钥匙”和特定地点才能完全打开的**复合锁的“扉页”**!而他,只是其中一把“钥匙”?
“焊死的嘴”凑近看着那浮现的纹路和符文,明亮的眼睛里闪过震惊和一丝……狂热?
“没错……是‘血图’……传说居然是真的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发颤,“‘门之扉页’……果然,那扇‘门’需要不止一把‘钥匙’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盯着林烨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严肃:“小子,你惹上大麻烦了。天大的麻烦。‘破门者’找的就是这个!他们要找齐‘七钥’,打开‘叹息之扉’!你这份‘扉页’,是引子,也是催命符!”
他一把将笔记本塞回林烨手里:“拿好!立刻离开这里!集市也不安全了!‘破门者’的耳目到处都是!顺着我棚子后面那条污水管继续往西,走到头,有个废弃的净化站,从那里的排气通道可以爬到地面,靠近‘帷幕’第七巡逻区的边界。能不能混进去,看你自己本事!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?”“焊死的嘴”咧了咧嘴,那道焊疤让他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狰狞,“我知道的太多了,也该挪挪窝了。记住,在找到其他‘钥匙’或搞清楚‘叹息之扉’是什么之前,别再相信任何人!也别再轻易动用你的血!”
他不再多说,转身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收拾起他那些最珍贵的工具,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瘸子。
林烨握紧手中那本仿佛变得滚烫的笔记本,看了一眼“焊死的嘴”决绝的背影,不再犹豫,转身钻出棚子,按照指示,奔向棚子后方那条更加阴暗、气味更加强烈的污水管道。
血图已现,迷雾更深。
他从一个陷阱挣脱,却似乎踏进了一个更加庞大、更加古老的迷局中央。而他的血,成了这场迷局中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通行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