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秋菊犹豫:“我走了,你大哥三哥……”
“他们都有手有脚,饿不死。”杨振庄说,“娘,你再在这儿待着,他们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。听我的,走吧。”
王秋菊想了半天,终于点了点头。
收拾好东西,正要走,杨振海来了。他看到杨振庄,有些尴尬:“老四,你回来了?”
“大哥,有事?”
杨振海搓着手:“那个……我听说建军出事了?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帮他?他毕竟是咱们亲戚……”
“怎么帮?”杨振庄问,“帮他掩盖罪行?帮他逃脱法律制裁?大哥,王建军挪用公款八万,这是犯罪!我能怎么帮?”
杨振海不说话了。
杨振庄叹了口气:“大哥,我知道你心软。但有些事,不能心软。建军犯了法,就得受罚。我能做的,就是给他请个好律师,争取从轻处理。其他的,我无能为力。”
“那……那要判几年?”
“最少三年。”杨振庄说,“大哥,你要是真为他好,就劝他好好改造,争取减刑。其他的,别想了。”
杨振海垂头丧气地走了。
看着大哥的背影,杨振庄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但他知道,自己没错。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。谁犯了法,都得受罚。
回到省城,安顿好母亲,杨振庄觉得筋疲力尽。家里的事,公司的事,一件接一件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看着父亲留下的那杆老烟袋。烟袋杆磨得发亮,那是父亲一辈子的痕迹。
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老四啊,你要记住,做人要有底线。该帮的帮,不该帮的,一分钱都不能给。”
他现在明白了。有些人,你越帮,他越依赖。有些人,你越好,他越觉得应该。
这不是善良,这是纵容。
从今天起,他要改变。该狠心的时候,就得狠心。该断绝的时候,就得断绝。
不是他无情,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如此。
正想着,电话响了。是深圳打来的,刘主任的声音很急:“杨老板,又出事了!咱们发往新加坡的货,在海关被扣了!”
杨振庄心里一沉:“为什么?”
“说是手续不全,要补办什么‘原产地证明’。可咱们明明办了啊!”
“补办需要多久?”
“最少一个星期!可新加坡那边催得急,说再不到货,就要取消订单!”
杨振庄知道,这又是有人在捣鬼。原产地证明他早就办好了,怎么可能不全?
“刘主任,你马上去海关,问清楚到底缺什么手续。我这边联系新加坡,让他们宽限几天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挂了电话,杨振庄给林先生打电话。林先生听了,也很着急:“杨老板,我们的客户催得很紧。如果三天内不到货,我们就要赔违约金。”
“林先生,能不能跟客户商量一下,宽限几天?”
“我尽量。但最多只能宽限三天。”
三天!杨振庄咬牙:“行,三天就三天。我一定把货送到。”
他立刻给李国华打电话。李国华听完,说:“杨同志,这事不简单。原产地证明不可能出问题,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。你想想,最近得罪了什么人?”
得罪了什么人?杨振庄脑子里闪过很多人——赵四、刀疤强、马老板、陈金发……还有,杨振河?
不,杨振河没这个本事。那会是谁?
“李总,我想不到。”
“你先别急。”李国华说,“我有个学生在深圳海关,我问问情况。”
一个小时后,李国华回电话了:“杨同志,问清楚了。是有人举报,说你们的产品是假冒伪劣,要求严查。海关那边,也是按程序办事。”
“举报?谁举报的?”
“匿名举报,查不到。但据我学生说,举报材料很详细,连你们的生产批号都有。这说明,举报人很了解你们的情况。”
了解情况的人……杨振庄心里一动。王建军被抓了,但他之前是采购经理,知道很多内情。会不会是他?
但很快他就否定了。王建军在监狱里,没这个能力。
那是谁?还有谁知道生产批号?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——王建军的弟弟,王建民!
王建民也在养殖场工作,是仓库管理员。生产批号,他肯定知道!
“建国!”杨振庄大喊,“把王建民叫来!”
王建国很快把王建民带来了。王建民二十多岁,长得跟王建军很像,但眼神躲闪,不敢看杨振庄。
“建民,我问你,你是不是把你哥的事,跟外人说了?”杨振庄盯着他。
王建民浑身一抖: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杨振庄提高声音,“那为什么有人知道我们的生产批号?为什么有人能精准举报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建民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杨振庄说,“说实话,我可以从轻处理。不说实话,我报警,让你跟你哥作伴去。”
王建民吓哭了:“杨叔,我说,我说!是我哥的朋友,叫……叫陈三。他说能救我哥,让我把厂里的情况告诉他。我就……我就说了……”
陈三?杨振庄想起来了,是县城的一个混混,跟刀疤强是一伙的。
“你还说了什么?”
“还说……还说咱们发货的时间,走哪条路,到哪个港口……”
全说了!杨振庄气得想打人。这个王建民,真是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
“建国,报警!”
“杨叔,饶了我吧!我再也不敢了!”王建民跪下了。
“饶了你?”杨振庄冷笑,“你知不知道,因为你的几句话,公司损失多大?新加坡的订单可能取消,公司的信誉可能受损!这些损失,你赔得起吗?”
王建民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警察来了,把王建民带走了。杨振庄坐在办公室里,心里一片冰凉。
家贼难防,真是家贼难防。王建军、王建民,都是他信任的人,都是他的亲戚。可他们,却这样对他。
也许,这就是成长的代价。要想做大事业,就得忍受背叛,忍受伤害。
但他不后悔。如果重来一次,他还会选择这条路。
因为这条路,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,让他实现了人生的价值。
现在,他要做的,不是悲伤,不是后悔,而是解决问题。
他给林先生打电话:“林先生,问题查清楚了,是我们内部出了叛徒。但现在最重要的,是把货送到。您能不能帮忙,从香港调一批货,先应急?”
林先生沉吟片刻:“可以。我们在香港有库存,可以先调一千瓶。但运费……”
“运费我出,双倍。”
“好,我这就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,杨振庄长出一口气。危机暂时解除了,但根本问题还没解决——那些躲在暗处的人,还在盯着他,随时可能再次出手。
他要做的,就是加强防范,提高警惕。
同时,也要清理门户,把那些不可靠的人,全部清除出去。
这一夜,杨振庄没睡。他坐在书房里,写了一份名单——公司里所有中层以上干部的名字。他要一个一个审查,一个也不放过。
窗外,哈尔滨的夜空,星星闪烁。
而杨振庄的心里,燃着一团火。
这团火,会烧掉所有的腐朽,所有的背叛。
也会照亮,他前行的路。
路还长,风雨还多。
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因为他是杨振庄,是从兴安岭走出来的猎人。
猎人最擅长的,就是在危机中寻找机会,在困境中杀出血路。
这一路,他走得艰难,但走得坚定。
未来,他还要走得更远,飞得更高。
为了家人,为了事业,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。
这一世,他要不负重生,不负韶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