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族要活得久，就得学会低头、隐忍、藏锋。表面上看，我们可以退一步，少插手纷争，甚至让出一些资源。但暗地里，要把根扎得更深，把路铺得更远。

九子的命运线在我神识中不断变化，每一条都试了十几种走向。最后我发现，走得最稳的那条路，反而不是最强的，也不是最快的，而是最早脱离中央权力的那个。

老七。

他从小就不爱说话，喜欢独自飞去荒原看星星。三百年前有一次失踪半年，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气息，像是从某个秘境里爬出来的。我没多问，只让他别再去那种地方。

现在看来，他可能已经无意中避开了一次天机锁定。

我决定让他走最远。

不给他太多资源，也不给他太高地位。让他像个普通龙族那样生活，在小部落里当个长老，在偏远水域守座桥，或者干脆化形去人间做个教书先生。只要他不在聚光之下，就能活得久。

其他几个，也要分批放出去。

不是放养，是布局。

他们在外面经历越多，见识越广，将来面对未知时就越不容易慌。而且分散开，就算有一两个出事，也不会牵连全族。

我还得想办法培养一批“无名者”。

不是战士，也不是谋士，是一群默默做事的人。他们不求名，不立碑，做了好事也不留痕迹。这些人将来会成为龙族真正的底牌。因为他们不受天机关注，不怕被人算计。

至于我自己……

我不能死，也不能彻底隐退。

但也不能总是站在最前面。鸿钧那条线的存在说明，高层博弈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实力比拼。下一步，比的是谁能看得更远，谁能忍得更久。

我得换种方式活着。

或许有一天，我会宣布闭关，一闭就是千年。实际上，我会以另一种形态游走于洪荒各处，看看人间疾苦，听听百姓言语。真正的规则，不在天庭，也不在圣人口中，而在普通人的一粥一饭里。

混沌珠的光微微颤了一下。

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。

这一趟感悟不能再久，否则神识容易滞留太久，醒来会有断层感。我开始收拢思绪，把沙盘里的推演结果一一归档，存进神魂深处。

第九道符文的位置还没完全定下来。

是在北海深渊西侧，还是南冥裂谷底部？

前者更隐蔽，后者更接近地心火脉，能量更稳定。但如果选后者，可能会被将来开发火脉的人误触。

我倾向于北海。

那边常年冰封，连鱼都少有，更适合长久保存。而且靠近祖龙殿旧址，若有血脉亲近者路过，或许能感应到一丝异样，进而发现线索。

就定北海。

我心里落下最后一块石头。

神识缓缓收回，身体重新有了知觉。月光照在鳞片上，我能感觉到那一层青芒正从角尖蔓延到脊背。

山下又传来脚步声。

这次不是烛龙。步伐轻，带着试探，应该是巡逻的年轻龙族。他们不敢上来，但在半山腰停住了，似乎在等什么。

我没有睁眼。

尾巴依旧搭在岩边，爪子轻轻扣着地面。那道旧伤还在，但已经不影响行动。

风卷着碎叶打在我的脸上。

远处有鸟叫了一声。
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和山体的震动慢慢合上了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