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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:龙旗漫卷上(1/2)

第二卷:龙旗漫卷

第一章凉州春雪

永和六年,春寒料峭。

北凉道清凉山下,听潮亭的飞檐挂着残雪。

徐凤年立在廊下,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梅,枝桠上还凝着未化的霜花。

三年前他离开太安城时,这株梅开得正艳,如今再归来,倒像是等了他一场。

王爷,巡边队回来了。青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急切。

徐凤年转身,见宁峨眉裹着风雪跨进门槛,甲胄上还沾着血渍:启禀王爷,北莽斥候在凉州北境活动频繁,疑是...龙驹院的暗桩。

龙驹院?徐凤年挑眉。

三年前他在龙驹院埋下的火药,早该炸得那处密所片瓦无存,没想到拓跋弘竟留了后手。

具体位置?他问。

宁峨眉展开地图:在姑臧城西三十里的乱葬岗,那里本是北莽处决死囚的荒地,近三月来时有火光,还有...异香。

徐凤年眯起眼。异香?他记得谢观应曾提过,拜火教有一种的邪术,需用活人血祭。难道...

备马。他转身回屋,取了大凉龙雀剑,我去看看。

王爷!姜妮从内室出来,手里捧着件狐裘,外头雪大,披上。

她发间别着支檀木簪,是去年徐凤年在西域给她买的。

三年了,她的眉眼愈发清婉,唯有那双眼,望向他时永远带着温度。

放心,我很快就回。徐凤年接过狐裘,触到她指尖的凉意,心头微动,今日晚膳,让厨房炖你爱吃的雪耳羹。

姜妮低头抿唇,耳尖泛红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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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臧城西,乱葬岗。

残阳如血,照得荒草萋萋……

徐凤年隐在枯树后,望着前方空地上搭建的木棚。

棚下摆着七口青铜棺,棺身刻满拜火教的鬼面纹,每口棺材都飘出淡紫色烟雾,混着腥甜的血气。

好个养蛊之法。他低声道,用活人血喂蛊,再以棺中怨气养蛊,难怪谢观应敢说三个月后魔功大成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徐凤年反手抽出剑,却见是李淳罡晃着酒葫芦走来:小子,躲这儿做什么?

李前辈。徐凤年收剑,你怎么来了?

李淳罡灌了口酒:老徐说你这两天心神不宁,让我来盯着。怎么,发现什么了?

徐凤年指了指木棚:拜火教的养蛊场。

李淳罡眯眼:那又如何?老子一剑就能劈了这破棚子。

不急。徐凤年摇头,拓跋弘故意引我来,棚子里怕有诈。

他话音刚落,木棚突然传来动静!

七口棺材同时炸开,黑雾弥漫,数十具被蛊毒侵蚀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,眼中泛着幽绿鬼火!

蛊尸!李淳罡骂了句,谢观应这老东西,玩得挺花。

徐凤年挥剑斩向最近的一具蛊尸,剑气过处,尸体化为齑粉。

但更多的蛊尸从四面八方涌来,层层叠叠,根本杀不尽。

退后!徐凤年拽住李淳罡,它们的目标是...我。

话音未落,黑雾中走出个青袍人,手持骨笛,正是谢观应!

他身后还跟着拓跋弘,此刻正负手而立,嘴角挂着冷笑。

徐凤年,别来无恙?谢观应阴恻恻道,你以为毁了龙驹院,就能断了我的根基?

徐凤年冷笑:你以为用这些腌臜玩意儿,就能奈何我?

试试?谢观应举起骨笛,

所有蛊尸突然暴动,速度暴涨!

它们张开血盆大口,喷出绿色毒雾,腐蚀着地面。

徐凤年挥剑格挡,剑身上竟泛起锈迹——蛊毒竟连他的剑意都能侵蚀!

小心!李淳罡推开他,自己却被毒雾笼罩,闷哼一声栽倒在地。

李前辈!徐凤年急扑过去,却发现李淳罡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!

没用的...谢观应大笑,蚀骨蛊,连天人都扛不住。

徐凤年抬头,看见拓跋弘正盯着他腰间的大凉龙雀剑,眼中闪过贪婪:那把剑...交出来,朕可饶你不死。

做你的梦!徐凤年反手拔剑,剑鸣如龙!

三年来他融合西域佛经、北凉武学的自在剑意终于爆发,剑光所过之处,蛊尸纷纷碎裂!

但谢观应的骨笛也在鸣响,更多蛊尸从地下钻出!

徐凤年越打越心惊——这些蛊尸竟在不断再生!

凤年!姜妮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
徐凤年转头,只见姜妮骑着马冲破包围,手中提着个青铜鼎:接着!

鼎中泼出大片清水,竟是...寒潭冰水!蛊尸沾水即化,黑雾也被冲散!

好丫头!徐凤年趁机挥剑刺向谢观应,却被他躲开。

谢观应冷笑:没用的,这寒水只能拖延片刻。

拓跋弘突然出手,弯刀直取姜妮!

徐凤年大喝一声,剑势再涨,硬生生用剑背格开弯刀,震得虎口发麻。

他对姜妮吼道,回北凉!

姜妮咬唇,拉起李淳罡上马,绝尘而去。

徐凤年独战谢观应和拓跋弘,渐落下风。谢观应的骨笛配合拓跋弘的刀法,招招致命!

认输吧。拓跋弘的弯刀架在徐凤年颈间,朕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剑。

徐凤年望着他身后的姑臧城,忽然笑了:你以为...这北凉,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?

他猛然甩袖,袖中飞出三枚火箭!火箭直冲木棚,引燃了地下的火药!

轰——!!

巨大的爆炸掀翻了整个乱葬岗!徐凤年被气浪掀飞,摔进雪堆里。

等他爬起来,只见谢观应和拓跋弘的尸体被埋在废墟中,生死不明。

王爷!宁峨眉带着援军赶来,您没事吧?

徐凤年摇头,望着焦黑的废墟:把这里封锁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
他摸出怀中的檀木簪,簪子上有道裂痕——是刚才被气浪震的。

他轻轻抚过,低声道:妮儿,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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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清凉山,姜妮正在给李淳罡喂药。

老剑神浑身裹着纱布,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,却还在嘟囔:臭小子,让你别冲动...老子的酒葫芦都炸了...

徐凤年走过去,把檀木簪插在姜妮发间:对不起,连累你。

姜妮摇头,握住他的手:你没事就好。

她指尖微凉,却让徐凤年感到安心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,落在听潮亭的飞檐上,落在院中的老梅上,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

这一夜,北凉无事。

但徐凤年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拓跋弘和谢观应不会善罢甘休,西域的魔教还在蠢蠢欲动,离阳的朝堂...也该敲打敲打了。

他望着案头的地图,目光落在西域二字上。

青鸟。他唤道,准备一下,三日后,去西域。

青鸟点头:

姜妮抬头看他,眼中带着担忧,却也带着坚定:我和你一起去。

徐凤年笑了:

窗外,雪停了。月光洒在梅枝上,映出点点红蕊。

春天,要来了。

(第二卷第一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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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西域驼铃

永和六年,暮春。

徐凤年一行踏上了前往西域的商道。

三十骑北凉铁骑,护着两辆马车,其中一辆坐着姜妮,另一辆装着李淳罡——老剑神说伤筋动骨一百天,偏要跟着去西域看风景。

王爷,前面就是玉门关了。宁峨眉指着远处的关隘,守关的还是老周头。

徐凤年点头。三年前他入西域时,老周头还是个守关小卒,如今已升为校尉,见着他们,隔着老远就挥手:徐爷!可算把您盼来了!

关内酒肆飘来胡饼的香气,姜妮掀开车帘,望着陌生的街景,眼中带着好奇:这里...和北凉不一样。

西域有三十六国,风情各异。徐凤年为她系好披风,等到了龟兹,我带你去看千佛洞。

姜妮轻笑,听你说过好多次了。

三人刚进酒肆,就听里面传来喧哗。

几个波斯商人正围着个戴斗笠的汉子争执,桌上摆着个打开的木箱,里面全是...血玉!

这血玉是我从大宛运来的,你抢不走!波斯商人嚷嚷。

斗笠汉子冷笑:这血玉本就是我龟兹王的贡品,你偷运出境,该当何罪?

徐凤年眉头一皱。血玉是西域秘物,传说是用处女的心头血浸染而成,能助修行者突破瓶颈。

但...这血玉的颜色不对,红得发黑,像是...浸透了怨气。

怎么回事?他问宁峨眉。

宁峨眉压低声音:王爷,这血玉...和龙驹院的蛊毒,气味很像。

徐凤年心中一凛。他走过去,掀开木箱盖子。

血玉表面的黑气突然翻涌,竟缠上了他的指尖!

小心!斗笠汉子大喊,这玉邪性!

徐凤年甩袖震开血玉,指尖却传来灼痛。

他这才发现,每块血玉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——是拜火教的噬魂咒!

原来是拜火教的。他眯起眼,你们从哪弄来的?

波斯商人吓得跪地:不...不是我们!

是...是姑臧来的商人,给了我们十车丝绸,让我们运到西域...

姑臧?徐凤年追问,什么时候的事?

三...三天前。波斯商人结结巴巴,那商人穿得很体面,说是...说是北莽的官商。

北莽官商?徐凤年与拓跋弘在姑臧交过手,对方应该没这么快恢复元气。难道...是谢观应的残党?

王爷,姜妮轻声道,血玉在发热。

徐凤年低头,只见血玉上的黑气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,所过之处,皮肤泛起青紫色。

他连忙运转大黄庭真气压制,却见斗笠汉子突然出手,一掌拍向他的后心!

小心!姜妮扑过来,挡在他身前。

噗——斗笠汉子的掌力透体而过,姜妮闷哼一声,倒在他怀里。

妮儿!徐凤年大怒,挥剑斩向斗笠汉子!

汉子不闪不避,任由剑气划破衣袖:徐凤年,这是拜火教给你的见面礼。

他掀开斗笠,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:我是拜火教右护法,阿不思。

徐凤年瞳孔收缩。拜火教右护法,传闻中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,竟亲自来了西域!

你想怎样?他护着姜妮后退。

阿不思阴笑:很简单。用你的血,激活这些血玉。

他一挥手,店外的波斯商人纷纷掏出短刀,围了上来。

宁峨眉刚要拔剑,却被阿不思甩来的毒镖射中肩膀!

龙爷!青鸟从马车上冲下,与宁峨眉并肩御敌。

徐凤年抱起姜妮,退到墙角。他知道,今日这玉门关,怕是出不了了。

激活血玉?他冷笑,你以为我不敢?

他咬破指尖,将血滴在最近的血玉上。黑气骤然暴涨,化作无数黑蛇,扑向阿不思!

阿不思不躲不闪,黑蛇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,竟被腐蚀得干干净净!

这点小把戏,也想伤我?他狂笑,真正的血玉,要用人心来养!

他抓起一块血玉,按向姜妮心口:徐凤年,你若不从,我就挖她的心!

住手!徐凤年目眦欲裂,挥剑斩向阿不思!

阿不思轻松避开,反手一掌拍在姜妮肩头。姜妮痛呼一声,昏死过去。

凤年!徐凤年心如刀绞,却被阿不思抓住手腕,血玉抵住了他的咽喉!

最后一次机会。阿不思冷笑,激活血玉,或者...看着她死。

徐凤年望着姜妮苍白的脸,喉头发紧。

他知道,血玉一旦激活,不仅姜妮有危险,整个西域都会陷入魔障。

他闭目,我激活。

阿不思大笑:聪明!

徐凤年睁开眼,指尖凝聚起大黄庭真气。

他不是要激活血玉,而是...以真气为引,将血玉中的怨气尽数吸入体内!

你疯了?阿不思惊呼,这怨气能腐蚀天人!

徐凤年不语,真气疯狂涌入血玉。黑气如潮水般涌进他体内,他浑身发抖,却死死咬着牙!

噗——他喷出一口黑血,血玉突然炸裂!

碎片中,竟飞出一只血蝶!血蝶扇动翅膀,所有血玉同时粉碎,黑气被净化成白色烟雾,消散在空气中。

阿不思瞪大眼睛:不可能!他伸手去抓血蝶,却被蝶翼划破手掌,鲜血淋漓!

这是...佛门的往生蝶他惊恐道,你怎么会有?

徐凤年擦去嘴角血迹,望着血蝶飞向窗外:离阳有位故人,送的。

阿不思捂着伤口后退:徐凤年,你等着!拜火教不会放过你!

他转身要走,却被宁峨眉和青鸟拦住。

徐凤年没有追,他知道,拜火教的报复才刚刚开始。

他走到姜妮身边,轻轻抱起她:妮儿,没事了。

姜妮悠悠转醒,见到他,眼泪掉了下来:凤年...我梦见...好多虫子...

都过去了。徐凤年替她擦去眼泪,以后,不会再让你做噩梦了。

窗外,驼铃声响起。一队商队正穿过玉门关,朝着西域深处走去。

徐凤年望着那队商队,眼神渐冷。拜火教,北莽,谢观应...所有阻碍北凉的势力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
(第二卷第二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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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龟兹夜话

永和六年,夏至。

西域龟兹国,王都延城。

徐凤年一行换上胡商服饰,跟着向导穿过繁华的市集。

龟兹的建筑风格与中原迥异,土黄色的城墙,彩绘的穹顶,街头飘着烤馕的香气,还有胡姬弹奏的琵琶声。

王爷,前面就是王宫了。向导用生硬的中原话介绍,龟兹王已经等候多时。

徐凤年点头。此次西行,他名义上是来做胡商,实则是为了查探拜火教在龟兹的势力。

昨夜他收到密报,拜火教右护法阿不思已秘密进入龟兹,要与龟兹王密会。

王宫的宫殿建在高台上,用晒干的土坯砌成,虽不华丽,却透着古朴。

守门的卫士见着他们,验过腰牌,便放行了。

大殿内,龟兹王正坐在主位上,身旁站着个戴金面具的男子。

那男子身材高大,气息阴冷,正是阿不思。

徐凤年,别来无恙?龟兹王开口,声音沙哑,听说你最近在西域很不安分?

徐凤年拱手:龟兹王说笑了。王某不过是路过,做点小生意。

小生意?龟兹王冷笑,听说你杀了拜火教的使者,烧了他们的货?

徐凤年心中一凛。看来拜火教的动作比他想的更快。

不敢。他摇头,只是那些商人携带违禁品,王某奉命查抄。

违禁品?龟兹王拍了拍手,侍从捧上一个木盒,那你看看,这是什么?

木盒打开,里面是块完整的血玉,比之前在玉门关见到的更大,颜色更黑,表面的符文也更密集。

这是...?徐凤年皱眉。

这是拜火教的,用九十九个处女的心头血浸染而成。

龟兹王阴恻恻道,能助修行者突破天人境。

阿不思补充:徐凤年,只要你交出大凉龙雀剑,再帮我们除掉北凉的老家伙,这魂玉就是你的。

徐凤年笑了:好大的诱惑。可惜...王某不缺剑,也不缺好处。

敬酒不吃吃罚酒!阿不思怒喝,你以为龟兹王能保你?

龟兹王缓缓起身:徐凤年,龟兹虽小,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。

你若识相,就交出剑,否则...

否则怎样?徐凤年打断他,你要和拜火教联手,攻打北凉?

龟兹王脸色一变:你...你怎么知道?

猜的。徐凤年耸肩,北莽和离阳都在盯着北凉,你们龟兹...自然也想分一杯羹。

他望着阿不思:不过,拜火教的魂玉,我有更好的用处。

他掏出怀中的往生蝶,轻轻一抛。血蝶扇动翅膀,落在魂玉上,瞬间将黑气吞噬殆尽!

这...龟兹王目瞪口呆。

这是佛门的净世蝶,专克邪祟。徐凤年淡淡道,你们的魂玉,脏了。

阿不思大怒:找死!

他扑向徐凤年,金面具下露出狰狞的面容。

徐凤年挥剑迎上,剑气与掌力碰撞,震得大殿柱础摇晃!

龟兹王见状,竟悄悄后退,显然是想坐收渔利。

王爷!青鸟从殿外冲入,与宁峨眉一起拦住阿不思。

徐凤年压力大减,剑势更厉!他指玄意境运转,剑光如月,直取阿不思咽喉!

噗——阿不思躲闪不及,被刺穿肩膀!

他咬牙,捂着伤口逃窜。

徐凤年没有追,他知道,今日只是试探。拜火教的真正目的,还在后面。

王爷,您没事吧?龟兹王走过来,脸上堆着笑,刚才...是误会。

徐凤年冷冷看着他:误会?你和拜火教密会的账,我记下了。

他转身对宁峨眉道:去把王宫翻个底朝天,我不信找不到证据。

宁峨眉领命而去……

徐凤年走到窗前,望着龟兹城的黄昏。

远处的沙漠泛着金光,风中传来驼铃声,还有...若有若无的梵唱。

王爷,姜妮从他身后走来,他们在念什么?

徐凤年转头,见她望着远处的佛塔,眼中带着疑惑:是《心经》。

《心经》?姜妮皱眉,可那声音...不像佛门中人。

徐凤年眯起眼。他听出来了,那梵唱中夹杂着魔音,像是在...引诱什么。

他拉起姜妮的手,我们去佛塔看看。

佛塔建在龟兹城的最高处,塔顶供奉着一尊金佛。

此刻,金佛前的蒲团上,跪着个白衣女子,背对着他们,正在低声念诵。

那是谁?姜妮问。

徐凤年刚要开口,女子突然转身。她的面容清丽绝俗,眼中却带着几分迷茫:你们...是谁?

在下徐凤年,这是内子姜妮。徐凤年拱手,姑娘是?

女子摇头:我...不记得了。只记得...要念这部经。

徐凤年心中一动。他注意到女子的手腕上,有个淡青色的印记——是北凉王府的暗纹!

你是...北凉的人?他惊问。

女子茫然摇头:我不知道...我只知道,我要找到...他。

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,望向徐凤年:你是他吗?

徐凤年愣住。他从未见过这个女子,但她的眼神,像极了...姜妮。

(第二卷第三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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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梵音惑心

龟兹佛塔,暮色四合。

白衣女子站在金佛前,口中仍在念诵着夹杂魔音的《心经》。

她的声音空灵,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,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执念。

姑娘,你到底是谁?徐凤年再次问道,目光落在她腕间的北凉暗纹上,可记得自己的名字?

女子停下念诵,茫然摇头:我...只记得有个声音在喊我。

阿月?姜妮轻声重复,心中莫名一颤。

徐凤年皱眉……

北凉王府中没有叫的人,但这个姓氏...他想起三年前在龙驹院,拓跋月曾说过,她的乳名是。

你认识拓跋月?他问。

女子点头:拓跋月...是姐姐。她说...要带我离开那个地方。

哪个地方?徐凤年追问。

女子突然痛苦地捂住头:我...我想不起来了...只记得...火...很多火...

她的身体开始颤抖,眼中泛起黑气。

徐凤年连忙上前扶住她:你怎么了?

凤年...救我...女子突然抓住他的手,他们...要杀我...

谁要杀你?徐凤年急问。

拜火教...他们说我...是魔种...女子的眼泪掉下来,姐姐...姐姐为了救我...被他们抓走了...

徐凤年心中剧震。拓跋月被拜火教抓了?这怎么可能!

姑娘,你冷静点。他轻轻拍着她的背,你说的,是不是北莽的拓跋月公主?

女子点头:是...姐姐说...她是北莽的公主...可她...她只是想和我一起...看海...

徐凤年越听越心惊。拓跋月何时有个妹妹?他从未听说过。

但女子腕间的北凉暗纹,还有她对拓跋月的熟悉,绝不会错。

阿月,你跟我走。徐凤年拉起她的手,我帮你救姐姐。

真的?女子眼睛一亮,你...你认识姐姐?

认识。徐凤年点头,走吧。

姜妮走在他们身后,望着女子的背影,总觉得有些熟悉。

她总觉得,眼前这个,像极了...另一个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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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龟兹城百里外的沙漠,一座废弃的烽燧旁。

拓跋月被绑在一根木柱上,身上的华服已被撕得破碎,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。

她望着远处的天空,眼神倔强:阿月...你一定要逃出去...

姐姐!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。

拓跋月抬头,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从沙丘后跑来,正是!

她挣脱了守卫的束缚,正朝烽燧跑来!

阿月!快走!拓跋月喊道,他们是拜火教的,不会放过你!

阿月跑到烽燧前,却被守卫拦住。拓跋月拼命挣扎,想要挣脱绳索:放了她!她只是个孩子!

公主,这是大护法的命令。守卫冷笑,魔种必须死!

阿月哭着扑向拓跋月:姐姐!

阿月!拓跋月心如刀绞,记住姐姐的话,一定要活下去!

她猛然咬舌,喷出一口血,染红了阿月的衣襟。

阿月愣住,拓跋月却趁机用血在地上画了个符——那是北凉的破阵符!

拓跋月大喊,往西边跑!那里有...有北凉的援军!

阿月哭着点头,转身就跑。守卫追上去,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剑光拦住!

守卫惊呼。

剑光散去,露出徐凤年的身影。他手持大凉龙雀剑,身后跟着宁峨眉和青鸟。

放开她。徐凤年冷声道。

守卫们对视一眼,竟纷纷放下武器:徐...徐爷,我们也是奉命行事...

奉谁的命?徐凤年问。

拜火教大护法...他说...要抓魔种...守卫结结巴巴。

徐凤年冷笑:回去告诉阿不思,(龟兹语:滚蛋)。

守卫们连滚爬爬地逃走。徐凤年走上前,割断拓跋月的绳索:没事吧?

拓跋月咳嗽几声,摇头:我没事...阿月呢?

她跑了。徐凤年指向西方,应该安全了。

拓跋月松了口气,随即又皱起眉:你怎么会在这里?

来找你。徐凤年道,听说你被拜火教抓了。

拓跋月苦笑:他们说我是魔种,要用来...献祭。

魔种?徐凤年挑眉,什么意思?

拓跋月摇头:我不知道...大护法说...我是上古魔神的后裔...只有我的血,才能唤醒魔神...

徐凤年心中一凛。这与他在玉门关听到的传说,竟不谋而合!

阿月呢?拓跋月突然问,她是不是...也是魔种?

徐凤年点头:她自称是你妹妹。

拓跋月愣住:妹妹?我没有妹妹...除非...

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:除非...是当年...那个孩子...

当年什么孩子?徐凤年追问。

拓跋月沉默片刻,摇头:没什么...我们先离开这里。

拜火教的人很快会追来。

徐凤年点头,扶着她上马。

一行人刚要离开,沙漠中突然传来驼铃声!

不好!拓跋月脸色一变,是拜火教的追兵!

徐凤年勒住马,望着远处的沙丘:有多少人?

至少...五十骑。拓跋月咬牙,他们骑的是...天狼卫的战马!

天狼卫!徐凤年瞳孔收缩。

那是拓跋弘的亲卫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
他一夹马腹,往沙漠深处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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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漠深处,月凉如水。

徐凤年一行躲在一处沙丘后,望着远处的火光。

拜火教的追兵正在四处搜索,篝火映出他们脸上的狞笑。

王爷,宁峨眉低声道,我们被包围了。

徐凤年点头。沙漠里无处可藏,他们迟早会被发现。

阿月呢?他问。

拓跋月摇头:我...我把她留在一个沙洞里了。

胡闹!徐凤年皱眉,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,太危险了!

我知道...拓跋月低下头,可我不能...不能让她和你一起冒险...

徐凤年叹了口气,正要说话,突然听见沙洞方向传来一声尖叫!

阿月!拓跋月脸色大变,不好!

她不顾一切地冲向沙洞,徐凤年紧随其后。

只见沙洞口,一个黑影正揪着阿月的头发,将她拖出来!

放开她!拓跋月扑过去,却被黑影一脚踹开!

黑影摘下头巾,竟是...谢观应!

谢观应!徐凤年大怒,挥剑斩向谢观应!

谢观应轻松避开,反手一掌拍在徐凤年胸口:徐凤年,你倒是阴魂不散!

阿月吓得哭了起来:姐姐...救我...

谢观应阴笑:这就是你说的妹妹?长得倒是像你。

他伸手去抓阿月的脸:正好,用她的血来献祭...

住手!拓跋月扑过来,挡在阿月面前,要杀就杀我!

谢观应冷笑:你以为我不敢?

他掐住拓跋月的脖子,将她举了起来:当年你父亲为了保住北莽,把你和我...当成祭品...现在,该还债了!

拓跋月窒息,脸色发紫,却仍在笑:阿月...快跑...

阿月哭着摇头,扑向谢观应:放开姐姐!

谢观应不耐烦地甩开拓跋月,一掌拍向阿月!

阿月被打飞出去,撞在沙丘上,昏死过去。

阿月!拓跋月挣扎着爬过去,抱住她。

谢观应走向徐凤年,眼中带着贪婪:徐凤年,把大凉龙雀剑交出来,我放你们走。

徐凤年握紧剑柄:做梦。

谢观应冷笑:那就...一起死吧!

他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珠子,捏碎!血魂丹!

丹药化作黑雾,瞬间笼罩了整个沙丘!

徐凤年只觉头晕目眩,体内的真气开始紊乱!

不好!他连忙运转大黄庭真气压制,却见谢观应已经冲向阿月!

不许碰她!徐凤年大喝,挥剑斩向谢观应!

谢观应回避,反手一剑刺向徐凤年肩膀!

徐凤年躲闪不及,被刺穿肩膀!

王爷!拓跋月惊呼。

徐凤年咬牙,反手扣住谢观应的手腕:你...找死!

他拼尽全力,将谢观应摔倒在地!大凉龙雀剑抵住他的咽喉:说!谁指使你来的?

谢观应狂笑:是...是魔神大人!他看中了阿月的魔种之血,要用来...唤醒魔神!

魔神?徐凤年皱眉,你是说梵天?

谢观应点头:没错!梵天大人即将苏醒,需要...最纯净的魔血!

徐凤年心中一凛。梵天苏醒?这比他想的更糟!

放开我!谢观应突然挣扎,魔神大人会...饶恕你的...

徐凤年眼神一厉,剑尖下压!

噗——谢观应的喉咙被刺穿,他瞪大眼睛,说不出话来,最终倒在血泊中。

徐凤年松开剑,走到阿月身边。她还在昏睡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
王爷...拓跋月虚弱地靠在他肩上,阿月...她是不是...真的魔种?

徐凤年摇头:不是。他望着阿月的脸,她的眼睛...很像一个人。

姜妮。徐凤年轻声道,当年...姜妮的母亲,也是这样...温柔地看着她。

拓跋月愣住:姜妮...是你的妻子?

徐凤年点头:

他抱起阿月,将她交给拓跋月:带她离开这里。

去北凉,我会派人接应你们。

拓跋月接过阿月,眼中含泪:那你呢?

徐凤年望着远处的追兵,笑了笑:我去解决...最后的麻烦。

他转身走向沙丘,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。

拓跋月望着他的背影,轻声道:阿月,你一定要...好好活下去。

风卷起沙粒,掩盖了她的话。

而在沙丘的另一边,一个白衣身影静静地站着,望着徐凤年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徐凤年...她轻声道,你逃不掉的。

(第二卷第四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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