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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影梭”号拖着受损的躯体……
在“荒墟”那粘稠而死寂的暗红虚空中,又艰难前行了不知多久。
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,只有舷窗外不断掠过、愈发扭曲怪异的星辰碎片,以及探测法阵上那些闪烁不定、代表空间裂隙与诡异能量场的惨白光斑,提醒着众人危险无处不在。
船舱内,气氛压抑。
先前“影煞”袭击造成的损伤虽经紧急修复,但“影梭”号的速度和灵活性终究打了折扣,隐匿能力也大为减弱。
更糟糕的是,维持“清煞阵盘”运转的灵石消耗加剧,库存以惊人的速度减少。
几名修为稍弱的队员,即便在慧明和尚的佛光持续护持下,脸上也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疲惫与隐隐的戾气,那是心神在持续高强度煞气侵蚀下开始不稳的征兆。
徐念安盘坐在自己的休息舱内,面前摊开着那卷得自血刃盟修士的、关于“七杀绝地”的粗糙皮质地图,以及从“影煞”身上得到的漆黑空间碎片。
他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锐利,正试图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拼凑出更多关于目的地的线索。
皮质地图年代久远,线条模糊,许多区域只有大片的空白或扭曲的涂鸦,唯独中心区域,用暗红色、仿佛干涸血液绘制的颜料,勾勒出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漏斗状轮廓,旁边以古老的星海通用文歪歪扭扭地标注着“七杀之口,生灵禁区,煞渊归墟”。
漏斗的底部,则是一个更加狰狞的、如同被利爪撕裂的黑色标记。
“煞渊……归墟……”徐念安低声念叨。
归墟是星海一切的终点,而“煞渊”,听起来就像是无数杀伐煞气与死亡意志汇聚而成的、模仿归墟的恐怖存在。
这与守阵之灵提及的、圣主可能在模仿、窃取归墟之力的说法,隐隐契合。
他拿起那块漆黑的空间碎片,碎片冰凉刺骨,内部有极其微弱的、紊乱的空间波动。
这种波动,与“荒墟”中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有些相似,但更加凝练,也更加……古老。
仿佛是某种更大的、稳定的空间结构崩碎后留下的残渣。
“盟主。”舱门外传来青鸟的声音,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前方探测到异常,您最好来舰桥一下。”
徐念安收起地图和碎片,来到舰桥。
只见所有人都聚集在舷窗前或探测法阵旁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舷窗外,原本只是压抑暗红的“荒墟”景象,到了此处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前方,所有的星辰碎片、煞气云团、甚至是虚空本身,都呈现出一种被无形巨力撕扯、扭曲、旋转着向某个中心点坍陷的景象!
那个中心点,是一片绝对的、吞噬一切光线与色彩的漆黑!
就像一张巨大无比的、狰狞的嘴巴,横亘在星空之中。
漆黑的边缘,是一圈不断翻滚、沸腾的暗红色“光晕”,那是浓郁到极致的煞气被疯狂吸入时产生的可视现象。
更有无数细碎的、呈现出各种扭曲形态的空间裂隙,如同这张巨口边缘的利齿,不断明灭闪烁。
“就是这里了……”云河道人的声音有些发干,指着星象罗盘,上面代表能量强度的指针已经顶到了最大刻度,不住地颤抖。
‘七杀绝地’的入口——煞渊之口。
探测显示,其中的空间结构完全紊乱,煞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,并且……存在着强大的、针对一切生灵魂魄的吸引与撕扯之力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要进去?”一名来自“辅助组”、擅长古文的老学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脸色发白。
“不进去,难道在这里等着血刃盟追上来,或者被这‘荒墟’的环境慢慢耗死?”
凌尘冷声道,但他握剑的手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此地怨念之深,煞气之重,前所未见。”
慧明和尚双手合十,眉心隐现汗珠,“若无坚定佛心与特殊庇护,恐怕一入其中,心神立刻便会被侵蚀、扭曲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最后都落在了徐念安身上。
徐念安静静地看着舷窗外那张可怕的“巨口”,胸前的养魂玉传来一阵阵明显的温热,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震颤。
不是畏惧,而是一种面对同源却又极端污秽力量时的本能厌恶与敌意。
同时,他能感觉到,玉中父皇的那缕真灵波动,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一些,仿佛沉眠中的猛虎,嗅到了挑衅者的气息。
“墨辰,云河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打破了舰桥内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以‘影梭’号目前的状态,若全力开启所有防护,能在那入口处的撕扯力下支撑多久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快速计算。
片刻,墨辰涩声道:若不计灵石消耗,全力维持最强防护阵法,或许……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。
但这是在不遭受其他攻击、且入口处空间相对稳定的前提下。
一旦进入,内部情况未知,防护能力可能会急剧下降。
“一炷香……”徐念安点点头,“足够了。”
“青鸟,侦察傀儡是否有反馈?”
“派出的三具高阶侦察傀儡,在接近入口万丈范围时,信号便开始受到强烈干扰。”
青鸟调出最后传回的零碎画面,其中一具在五千丈处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吞没;
另一具在三千丈处,防护阵法迅速被煞气腐蚀崩解;最后一具传回了入口边缘的近距离画面……
画面投射出来,只见那漆黑的“巨口”边缘,翻滚的暗红色煞气光晕中,竟然漂浮着无数惨白的、大小不一的骨骸与兵器碎片!
有的骨骸依稀可辨人形或星兽形态,有的则完全扭曲变形。
那些兵器碎片,即使隔着画面,也能感受到一股冲天的杀伐与不甘之意。
这些东西,就像是被“煞渊之口”吞噬、碾碎、又吐出的残渣,永远地在其边缘沉浮。
“看来,这入口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粉碎机与筛选器。”徐念安目光沉凝,“不够强的,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