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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八卷:玉衡归鞘(1/2)

“心镜”光柱笼罩之下,宗正徐文焕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依旧,身形如古松般挺拔。

这位执掌北斗皇族宗室事务数百年的老人,此刻神色无悲无喜,无惧无波,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家族祭祀仪轨。

乳白色的光晕流转,映照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,每一道都仿佛镌刻着岁月与忠诚。

大殿之中,落针可闻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宗正身上,聚焦在那面光华朦胧的“太虚心镜”之上。

徐念安亦是屏息凝神,他虽相信这位德高望重的皇叔祖,但在“心镜”之下,任何人心底的隐秘都无所遁形,谁又能保证绝对的心如明镜、毫无瑕疵?

光柱笼罩持续了约莫十息。对于大殿中修为最低也是元婴期的修士而言,十息已足够漫长。终于,“心镜”镜面如水波荡漾,显现出景象。

并非星辰,亦非具体的意象。镜中浮现的,是一片浩瀚无垠、生机勃勃的宇宙星空,星辉流转,星河璀璨。

星空中央,紫微帝星光芒万丈,统御周天。而在紫微帝星周围,无数大大小小的星辰循着各自的轨迹有序运行,共同拱卫着中央帝星,构成一幅和谐、稳定、充满生机的“星图”。

宗正的身影并未直接出现,但其神魂气息,却仿佛与这整片有序的星空融为一体,成为维护这宇宙星辰运行、拱卫帝星的一份子,稳定、坚固、不可或缺。

镜中景象持续片刻,缓缓消散。

“心镜”光柱收敛。

宗正徐文焕缓缓睁开双目,眼中精光一闪而逝,对御阶之上的徐凤年,躬身一礼,声音平稳苍劲:“老臣,无愧于心,无愧于国,无愧于皇族血脉。”

徐凤年看着他,目光深邃,片刻后,微微颔首:“宗正高洁,国之柱石,朕,信你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徐文焕再拜,然后退后一步,让开位置,神色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经历的并非足以让人身败名裂的神魂探查,而只是一次寻常的觐见。

有了世子与宗正的珠玉在前,且结果皆是无瑕,殿内凝重的气氛似乎稍有缓和。

但徐念安敏锐地察觉到,某些人的脸色,反而更加难看,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
“下一位,吏部尚书,杜如晦。”安公公手持一份玉册,声音平和地念出下一个名字。

一位身着二品紫袍、面容儒雅、气质沉稳的中年文官站起身,走到“心镜”之前。

他便是执掌北斗盟官员铨选、考绩大权的吏部天官杜如晦,位高权重,素有“杜青天”之美誉,以处事公允、明察秋毫着称。

杜如晦对着“心镜”躬身一礼,神色坦然。光柱落下,将其笼罩。

然而,与宗正那浩瀚有序的星图不同,镜中显现的杜如晦“心镜”,初始是一片清正凛然的青色光华,代表其秉持的公心与原则。

但在这片青色之下,却隐约有几缕极淡的、如同蛛丝般的灰色雾气萦绕。

雾气之中,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,有低声的耳语,有金银宝光闪烁,甚至……有一道极其隐晦、几乎微不可察的、带着阴冷诅咒气息的暗红丝线,悄然连接着他神魂深处某个角落,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。

殿内,许多官员的脸色变了。那些灰色雾气,代表人情往来、利益纠葛乃至贪渎之念,对于一位掌管吏部、手握重权的官员而言,虽不光彩,但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说是“常态”,只要不过分,尚在容忍范围之内。

真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,是那道暗红丝线!那阴冷、诅咒的气息,与之前“血影”、“血咒”带来的感觉何其相似!

难道这位素有清名的杜尚书,竟也与天命殿有所牵连?!

杜如晦本人,在“心镜”光柱笼罩下,身体猛然一颤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额头冷汗涔涔而下,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慌!他自己似乎都未曾察觉,自己神魂深处,竟被种下了如此歹毒隐秘的东西!

“不……不可能!陛下!臣冤枉!臣对陛下,对北斗,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啊!”杜如晦噗通跪倒在地,对着御阶方向,以头抢地,声音凄厉,充满了绝望。

徐凤年面无表情,目光冰冷地注视着“心镜”中的景象,又扫了一眼跪地叩首、浑身颤抖的杜如晦,缓缓开口,声音不带丝毫温度:“杜如晦,朕且问你,三年前,你独子杜子腾于‘碎星海’历练失踪,三个月后却安然归来,只说是误入上古洞府,因祸得福,修为大进。此事,是真是假?”

杜如晦如遭雷击,猛地抬起头,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暗影司探查得知,”徐凤年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,“你那独子,并非误入上古洞府,而是被‘心魔部’所擒。对方以你独子性命相胁,更在其神魂中种下‘心魔之种’,逼你就范。你为保亲子性命,更恐其心魔爆发,身败名裂,故而妥协,暗中向其传递了三次无关紧要的朝议信息,换取缓解‘心魔之种’发作的药物,是也不是?”

杜如晦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,再无半点血色,只有无尽的恐惧与悔恨。

“你自以为做得隐秘,传递的也非核心机密,无伤大雅。却不知,自你妥协那日起,你便已入彀。那道暗红丝线,名为‘诅咒魂引’,非是‘心魔之种’,而是‘咒杀部’以你亲子血脉为媒介,结合你泄露信息时产生的愧疚、恐惧、侥幸等情绪,悄然种下的追踪诅咒。此引不发作时,隐于神魂最深处,极难察觉,却可源源不断将你的位置、乃至部分情绪波动,传递给施术者。你,早已是第七殿主砧板上的鱼肉,随时可取其性命,更可借你之手,行更恶之事。”徐凤年声音转冷,“杜如晦,你枉读圣贤书,身居吏部要职,却因私废公,因惧失节。你之子固然可怜,然北斗亿兆子民,何辜?因你泄露之信息,间接导致三处资源星遭袭,七位忠良之士枉死,你,可知罪?!”

最后一句,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杜如晦神魂剧颤,瘫倒在地,涕泪横流,嘶声道:“臣……臣有罪!臣罪该万死!臣辜负皇恩,愧对北斗!臣愿受极刑,只求陛下……陛下开恩,饶我那糊涂儿子一命,他……他也是受害者啊!”

徐凤年漠然地看着他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:“拖下去,打入‘幽狱’,废其修为,严加看管。其子杜子腾,押送‘洗心殿’,由文华、刑罚二部会同‘心镜’之力,尝试拔除‘心魔之种’。若可拔除,废其修为,流放边荒,永世不得入摇光。若不可拔除……便送他父子团聚吧。”

“遵旨!”两名气息森然的禁卫无声上前,如同拖死狗一般,将瘫软如泥、已然失魂落魄的杜如晦拖出大殿。其下场,可想而知。

殿内,死一般寂静。方才还觥筹交错、仙乐飘飘的盛宴景象,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寒意与肃杀。杜如晦,堂堂二品大员,吏部尚书,素有清名,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天命殿渗透控制至此!若非“心镜”映照,谁人能知?谁人敢信?

“继续。”徐凤年声音平静,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“下一位,兵部左侍郎,赵元武。”安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,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
一位身着三品武官袍服、相貌粗豪、气息剽悍的将领站起身,大步走到“心镜”前。他神色坦荡,甚至带着几分桀骜,对着“心镜”抱拳一礼,朗声道:“末将赵元武,行得正,坐得直,平生最恨宵小之辈!陛下尽管照来!”

光柱落下。镜中景象,是一片金戈铁马、血火交织的战场杀伐之气,浓烈而纯粹,代表其人对北斗的忠诚与悍勇。然而,在这片杀伐之气的边缘,却缠绕着几缕暗红色的、充满贪婪与暴戾气息的雾气。雾气之中,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灵石、法宝,以及几道在战场上被其公报私仇、借刀杀人的同袍模糊身影。更深处,似乎还有一道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意念纠缠,仿佛某种诱惑的低语,在劝说他攫取更多权力、财富……

赵元武的脸色,在“心镜”景象显现的瞬间,就变得铁青,随即转为涨红,又迅速褪去血色,变得苍白。他猛地转头,看向文官序列中某位面色同样惨白的老者,眼中爆发出怨毒与疯狂之色:“老匹夫!是你!是你在那批‘淬体丹’中做了手脚!还有……腐灵部!你们这些杂碎,竟敢侵蚀本将神魂!”

他狂吼一声,竟是不顾一切,周身气势爆发,化神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化作一道血色刀芒,直劈“心镜”旁不远处的安公公!显然是想制造混乱,趁机逃脱或自毁!

“放肆!”厉战早已全神戒备,见状冷哼一声,身形未动,只是并指如剑,朝着赵元武虚虚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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