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的步伐看似不快,却似缓实疾,脚下缩地成寸,那无尽赤色荒原飞速向后退去。越靠近那地底金属残骸的核心区域,周遭的环境越发严酷。
大地不再是单纯的干裂,而是开始出现巨大、光滑如镜面的琉璃化坑洼,那是极高能量瞬间爆发灼烧后的痕迹,零星散布,诉说着远古的某场灾难。空气中的火煞之气更加浓烈暴躁,甚至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薄雾,寻常金丹修士在此,怕是连护体灵光都难以维持,须臾便有真元被点燃、焚身而亡的危险。
然而,生命的顽强超乎想象。就在这片绝地之中,开始出现一些更加奇特的植被:形如赤铜利剑、能主动汲取空气中火煞的怪草;通体漆黑、叶片却如燃烧火焰般的矮树丛;甚至有一些小型的蜥蜴类异兽,甲壳上天然生成着与那金属残骸表面纹路相似的回路,竟能一定程度上引导、利用那狂暴的能量。
“适者生存,道衍万物。”林守微微颔首。此地的生态虽扭曲残酷,却也是天地法则在特定条件下的另一种演绎,自有其道理。
他的神识感知到,前方那片巍峨的赤红色山脉,其山体内部果然充斥着那种冰冷的金属结构,整片山脉就像是建立在巨舟残骸最高处的一座巨大坟茔。而就在山脉脚下,靠近一处巨大峡谷入口的地方,出现了人造的痕迹。
那是一座……城池的废墟。
巨大的、由某种暗红色岩石垒砌的城墙大多已经坍塌,断裂处光滑如刃,似被巨力强行劈开。城内建筑也尽数毁弃,只余残垣断壁,风化的严重,仿佛已被遗弃了千万年。但从其规模布局,仍能依稀想象其昔日的雄伟,足以容纳数十万人。
废墟之中,感受不到任何生灵气息,只有死寂。但在林守的眼中,却能“看”到无数残存的意念碎片,痛苦、绝望、不甘、以及最后时刻的疯狂,如同无形的烙印,深深嵌入这片土地和残破的建筑之中,历经岁月而不散。
“一场浩劫。”林守得出了结论。这座城,显然是毁于那场天外巨舟的坠落,或是其后引发的灾难。
他步入废墟,踏过碎裂的巨石和沙尘。在一面相对完好的巨大断墙下,他停住了脚步。墙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,虽被风沙侵蚀了大半,但主体尚存。
壁画的内容并非歌颂,也非记载寻常生活,而是一幅……挣扎图。
画面的背景是扭曲的天空和三轮狂暴喷射火焰的“太阳”,大地崩裂,恐怖的巨大阴影(似是那沙蝎异兽的放大版,但更加狰狞)从裂缝中爬出。无数渺小的人影在奔跑、哭嚎、被撕裂。而在画面的中心,是一群衣着相对完整的人,他们围绕着一个巨大的、造型奇特的火炬状祭坛,手中高举着某种器物,似乎在向着祭坛祈祷或灌注力量。那祭坛顶端,燃烧着一簇微弱的、却异常清晰的火焰纹路——正是林守之前在那几名修士衣角见过的标记。
壁画的手法古拙而充满力量,将那种末日降临的绝望与微弱的抗争之意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炎族……祭火?”林守看着那祭坛上的火焰纹路,元神深处那丝模糊印记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,但仍不清晰。
看来,这个标记并非简单的部族图腾,更像是一种与祭祀、力量乃至生存希望相关的核心象征。
他目光扫过废墟的其他角落,又发现了一些被掩埋的器具残片,多是陶器和粗炼的金属,风格粗犷,带有明显的火焰纹饰。
显然,这座废墟就是那“炎族”的先民所建,并毁于远古灾难。那么,现在幸存下来的炎族人,又去了哪里?
答案似乎不言而喻。
林守抬头,望向那赤色山脉深处,那条巨大的峡谷。那里是地底金属残骸暴露最多的地方,也是火煞之气和那种衰变能量最为浓烈的地方,但同时,他的神识也感知到,那里有着微弱的、有组织的生命气息活动痕迹,以及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与壁画上祭火同源的能量波动。
他们并未离开,而是退入了环境更为恶劣、但也可能更靠近力量源头、更容易躲避某些危险的祖地核心。
林守不再停留,离开这片沉默的废墟,走向那条如同大地伤痕般的巨大峡谷。
刚一踏入峡谷入口,环境骤变。
两侧是万仞绝壁,呈现出诡异的暗金属色泽,那是巨舟残骸直接暴露的部分。空气中的火煞几乎凝成实质,灼热得能让精铁瞬间融化。更可怕的是,这里的精神干扰远强于外界,那轮最小“伪阳”的残余波动在此地形成了一种永续的低语,不断挑动着生灵内心最深处的暴戾与恐惧。
在这里,金丹修士恐怕寸步难行。
峡谷深处,隐约传来金石交击之声,以及一种沉闷的、压抑着的咆哮。
林守身形一晃,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处高耸的岩脊之上,向下望去。
只见峡谷底部的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,正在上演一场围猎。
约莫十余名身着粗糙皮甲、手持暗红色长矛或骨刀的人族修士,正结成一种简陋却坚韧的战阵,围攻一头体型比外界所见庞大近倍、甲壳上闪烁着幽蓝纹路的巨型沙蝎。
这些修士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后期,大多只有筑基初期甚至炼气期,个个面色被高温灼得通红,汗如雨下却瞬间蒸发,但他们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顽固的坚毅。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,显然常年经历此种战斗。
他们的皮甲和武器上,都刻有那个火焰纹路标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