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娘手上还扎着留置针。
推着师娘回了阔别半年的家里。师娘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这晚,师娘显得有些亢奋,把我叫到了房间。
“烨儿,有些话,本来早就想对你说的。
只是一直觉得说了怕你误会。你知道为何,你师父要收你为徒?”师娘笑吟吟的问道。
“那肯定是我天资聪颖,正气凛然嘛!”我也笑着回答。
“这么大人了,还贫嘴,今年28了,你该成家了。
我怕是看不到你和那个孩子一起牵手了。
唉!我和你师父啊,本来是该有个儿子的,如果没那场车祸,那孩子就和你一样大了。
烨儿,谢谢你,是你让我师娘体会到有儿子的幸福。”
“师娘……”我已哽咽,说不出话来了。
蹲在师娘的轮椅前,握着师娘骨瘦如柴的双手,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了,无声的滑落。
师娘很是温柔的抽出双手帮我轻轻擦拭着。
“烨儿,快三十了,以后做人做事都不要那么冲动了。
如果可以,以后,常常来师娘这里,和师娘说说心里话。”
我知道,师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心中的难过,无法言语。
这一晚,师娘分别让师父和师姐进了房间,她们聊了很多,也聊了很久。
直到师娘在师父的怀抱里缓缓睡去。
师父,就那么坐着,抱着师娘,无声的哭泣着,我和师姐跪在了床前。
好久好久,师姐终于是没能忍住,哭出了声。
师娘走了。
这人间,终究是污了师娘的眼,这人间配不上师娘的善良。
我开着车,带着师父和师姐一起把师娘送回了老家。
那里是她心心念念的故土,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,那里有疼爱她的父母,那里也有宠她的兄长,那里更是她认识师父的地方。
我给冈子去了电话,把他从入世的征途上给强拉了回来。
冈子没办法推辞,我也知道我所求,他也不会拒绝。
于是冈子很是痛快的答应了下来。就在我们到达师娘的老家后,大半天的时间,冈子便风尘仆仆的赶到了。
冈子身后还带了三个中年男子。
冈子没有和我寒暄便立马带人更衣,净手,摆设法坛,一丝不苟。
灵堂设在了老屋,素幔低垂,香烛烧得噼啪轻响。
冈子一身素色道服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
灵位是他亲手写的,笔锋端端正正,写完又对着师娘的遗像拜了三拜。
待吉时到,他捏着引磬轻敲三声,清响落定,便肃立在灵前,开口唱《度人经》。
没有众道相和,就他一人,声音不似道观高功那般空灵,却字字咬得实。
一句“灵宝无量度人,消灾散祸”,唱得沉稳郑重。
整整三天,冈子事事过问,没出一丝纰漏。
第三天,第一缕晨光洒向大地之时,师娘的棺木被缓缓放进了阴井里。
一时间,师姐和众多亲朋,泪如雨下,声声悲凉。
人生终究一捧土,尘归尘来,土归土。
师娘的身后事办好后,我取出一个大信封塞了过去。
冈子只是笑笑,打开信封,抽了一叠,数给跟着他来的帮忙的几位中年男子,又把剩下的给我推了回来。
临别之时,冈子只是对我说:“保重!我们很快会有重逢之日。”
冈子挥了挥手,背上我送给他的美式军用背包,走得很是潇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