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雪的手还在动。她把红豆馅放进面皮中央,手指用力合拢边缘,动作比刚才慢,但没有停。她的围裙角被攥得发皱,指尖有点发白。阳光照在桌面上,映出她低垂的脸。她没抬头,也没说话,只是继续包下一个糯米团。
杰伊站在她斜后方,影子落在她脚边。他看着那些人——穿碎花上衣的女人还在远处指指点点,灰衬衫男人端着水杯路过,嘴里又嘀咕了一句什么。老太太拉着孩子走开时,回头看了摊位一眼,脸上是明显的嫌弃。
他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知道诺雪听到了。他也知道她一直在忍。从早上到现在,她被人看了太多眼,听了太多话。有人嫌她不男不女,有人说她影响风气,还有人说这种人不该出来教孩子。可她没停下,也没反驳,只是一次次低头,继续做手里的事。
但现在不行了。
他不能再看着她一个人扛。
杰伊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。脚步很重,踩在地上发出声响。他走到诺雪身边,站定,抬高声音说:“请你们停下来。”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。有人惊讶,有人不屑,还有人冷笑。穿碎花上衣的女人抱着手臂,盯着他看。灰衬衫男人皱眉,像是在问“你谁啊”。
杰伊没退。
他说:“我是诺雪的丈夫。她是我的妻子。”
人群里传来一声轻笑。
一个女人小声说:“妻子?男人也能当妻子?”
杰伊转向她,声音更清楚了:“她是我明媒正娶的人。我们有结婚证,有家庭,有孩子。她叫诺雪,是我儿子小悠的妈妈,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继续说:“你们说她怪,可她每天早起做饭,送孩子上学,晚上教手工课,周末参加社区活动。她帮邻居修过电灯,给老人送过点心,连楼下那只流浪猫都是她喂大的。你们谁能做到这些?”
有人低头。
有人避开视线。
灰衬衫男人想开口,却被杰伊抢先:“你说她不像女人?那什么叫女人?是会笑就行?还是穿裙子才算?她比很多女人都细心,都温柔。她教孩子做点心的时候,耐心得连我自己都做不到。你们光看外表,就敢说她不行?”
那个男人脸色变了,转身想走。
杰伊又提高声音:“你说她吓到孩子?那刚才送画的小男孩呢?他说她是‘最漂亮的点心妈妈’!那是我亲眼看见的。谁才是真的吓人?是她,还是满嘴恶意的大人?”
全场静了下来。
风吹动教学牌,发出一点响声。诺雪抬起头,看着杰伊。她的眼眶有点红,但没有哭。她轻轻动了下手,指尖碰到了模具。
杰伊转过身,把手伸给她。
她犹豫了一下,把自己的手放上去。
他握住,握得很紧。
然后他面对人群,语气缓了些,但立场没变:“我不求你们喜欢她,只求一点尊重。她是伪娘,生理性别是男,但她的生活方式、她的性别表达,是她自己的选择。她没有伤害任何人,反而一直在付出。如果这都不能被接受,那这个社区才真的有问题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一位老太太站在长椅旁,手里还牵着孙子。孩子刚才一直往这边看,现在也不动了。老太太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没再拉孩子走。
穿碎花上衣的女人互相看了一眼,其中一个低头摸了摸耳环,另一个慢慢松开了抱臂的手。
杰伊感觉到诺雪的手在抖。
但他知道这不是害怕,是终于有人替她说话后的释放。他没有松手,也没有回头看她,只是继续说:“她是我的妻子。她爱我,我也爱她。我们过得很好。如果你们觉得这不对,那是你们的事。但我不会让任何人再这样议论她,尤其是在她为这个社区做了这么多之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