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伊的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，那张昨晚拍下的合影缩在角落。他没有点开，只是把手机翻面扣在办公桌左上角。照片里三个人挤在一起笑，小悠嘴角沾着奶油，诺雪抬手想擦又停下，他正低头看她们。现在这张桌子很干净，只有笔记本、笔筒和一杯已经凉了的水。

阳光从右侧照进来，落在键盘中间。他调整了一下坐姿，把袖口往下拉了拉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。不是那种急促的，也不是试探性的，就是正常的走路声音。领导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，站在他工位前两步远的地方。

“有时间吗？”领导说。

杰伊站起来，“有。”

“坐下吧。”领导也拉了把椅子过来，没坐满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公司要启动一个新项目，规模不小，涉及多个部门联动。我们讨论了好几天，最后定了方向。”

杰伊点头。

“这个项目需要一个人牵头，协调资源，把控节奏，对内对外都要能说得清楚。我们考虑了很久。”领导顿了一下，看着他，“觉得你最合适。”
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空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旁边工位的人戴着耳机，头都没抬。

杰伊没说话。

“我知道你现在手上还有两个收尾的事，但这个新项目优先级更高。如果你接，下周就开始筹备会。当然，这是你的选择。”

杰伊低头看了一眼桌面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公文包边缘。昨晚诺雪放进来的那张小相框还在里面。他记得她塞进去时的动作——轻轻掀开夹层，放好，再合上，像藏了一件不能丢的东西。

他抬头，“我愿意接手。”

领导脸上没什么大变化，只是点点头，“好。材料下午发你邮箱，明天上午十点，会议室brief一次整体框架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领导起身走了。椅子被推回原位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杰伊坐着没动。他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点。心跳也快了些，但他没去摸胸口，也没皱眉。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。不是害怕，也不是兴奋，是一种被需要的实感。

他伸手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
屏幕亮起，蓝光映在他脸上。登录界面跳出来，他输入密码。桌面出现后，他点开文档新建了一个空白页。

光标在白色页面上闪烁。

他敲下标题：项目初步构想

然后停住。

窗外传来一阵鸟叫，是楼下绿化带里的麻雀。有人在走道上说话，声音越来越近，又远了。打印机开始工作，纸张一张张吐出来。

他把左手放在键盘上，右手移到鼠标，点开本地文件夹，新建了一个名为“216-主案”的文件夹。双击打开，在里面又建了三个子目录：“背景资料”“联系人清单”“时间节点”。

做完这些，他回到文档页面，开始打字：

一、项目目标

解决跨部门协作效率问题，建立统一信息平台，提升整体响应速度……

每一个字都打得不快，但稳定。他没有删改太多，写到第三条时，右手中指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眼门口。

没人进来。

他继续写。

写完五条要点后，他停下来，滚动页面检查了一遍。文字不多，但结构清晰。他保存文件，命名为“初版-0423”，拖进刚才建好的文件夹里。

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物业群的消息。一条通知说地下车库B区今晚七点到九点停电检修。他扫了一眼，关掉手机。

他靠向椅背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，眼睛盯着屏幕。

这个项目不会轻松。他知道。前期调研就得两周，还得跑三个分公司。汇报节点密集，高层关注度高。一旦出问题，第一个被问的就是负责人。

但他不打算退。

他想起昨天晚上，小悠睡着前说的那句话。虽然声音很小，但他看到了她的嘴型。他也记得诺雪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，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。

那时候他就知道，有些事必须扛起来。

他坐直身体，再次打开文档，往下补充第六条：

六、风险预判

1.各部门配合意愿参差，需提前沟通核心成员；

2.技术接口可能存在兼容问题，建议初期引入测试小组；

3.时间紧，任务重，个人精力分配需优化。

写到这里，他停下，点了下保存。

然后关闭文档，打开邮箱客户端。收件箱空着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：上午十一点零七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