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伊坐在会议室靠后的位置,手插进西装内袋,指尖碰到那张折好的画。纸张有点皱,边角被他摸得发软。他轻轻捏了一下,像在确认某个重要的东西还在。
台前主持人正在讲话,声音清亮地宣布项目正式通过验收。掌声响起,杰伊没有立刻拍手,而是把那张画往里推了推,拉平西装布料。
“接下来,请项目负责人杰伊上台,和我们分享这段经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向讲台的路上听见有人小声说:“就是他啊,天天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个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听说孩子都快不认识爸爸了。”
声音不大,但够清晰。他脚步没停。
站定后,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屏幕亮起的瞬间,壁纸上的照片也跟着出现——小悠趴在地上画画,后脑勺翘起一撮头发,诺雪坐在旁边织毛线,低头的样子很安静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,合上电脑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我今天不想念稿。”他说,“我想说点真实的。”
底下有人抬头看他,有人放下手机。
“这几个月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,晚上八点以后才回家。不是因为公司要求,是因为我答应了一个小孩,要让他看到爸爸能把一件事做到底。”
前排一个同事抬起头,眼神变了。
“我不是在证明给谁看。我只是想告诉他,只要不放弃,事情真的能做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稳了些。
“中间有两次差点崩掉。一次是接口数据对不上,我和林姐熬到凌晨三点,改了七版方案。还有一次是客户临时换需求,团队所有人都觉得做不完。但我们没人退出。每天开会、改流程、调资源,像拼图一样一块块补上去。”
他看向角落里的几个组员。
“阿强连续写了十天代码,最后一天直接睡在工位上。小李为了赶测试进度,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一整天。还有财务的小陈,帮我们协调预算时被骂了三次,也没一句怨言。”
台下有人低头笑了。
“我们不是为了奖金,也不是为了升职。我们只是不想让彼此失望。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在告诉我一件事:一个人可以走得快,但一群人才能走得远。”
掌声开始零星响起,很快连成一片。
他站着没动,等声音稍落,又开口。
“我知道很多人觉得加班不值得。我也想过放弃。可每次想关电脑的时候,都会想起那个小孩举着画问我——‘爸爸你会一直陪着我吗?’”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。
“我就告诉自己,再撑一下。把这个做完。让他知道,爸爸说话算数。”
台下的掌声更响了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站起来鼓掌。
领导在前排点头,脸上带着笑意。旁边的总监侧身说了句什么,两人一起看向杰伊。
“所以今天我不只是代表自己站在这里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是替我们所有人说一句——我们做到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落下,整个会场的人都站了起来。
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夹杂着喊声:
“干得漂亮!”
“杰伊牛啊!”
“下周团建你请客!”
他站在台上,右手一直按在西装内袋的位置。那张画还在那里,被体温烘得有点暖。
有人冲上来拍他肩膀,是阿强,眼睛有点红:“你说孩子的事的时候,我们组好几个女生哭了。”
小李递来一瓶水:“早知道你藏着这张照片,该让我们提前看看,省得天天以为你在写代码。”
他接过水,笑了笑。
林姐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叠资料:“上面说要你做个总结报告,下周交。”
他摇头:“不行,周五下午我必须走。”
她一愣:“还卡这个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已经答应他了。”
林姐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行吧,报告周一交也一样。”
他松了口气。
刚转身准备下台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诺雪发来的消息:
“小悠刚才问我,爸爸是不是今天就能回家吃晚饭。”
他回了个字:“能。”
收起手机时,发现围过来的人更多了。有人要合影,有人让他讲讲是怎么扛下来的。
他一边应付一边往后退,走到窗边才停下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皮鞋尖上。
有人喊他名字。
他抬头,看见投影幕布还挂着,上面残留着刚才PPT的标题页,写着“项目终版汇报”。
角落里坐着一个实习生,低着头猛记笔记。杰伊走过去,轻声问:“写什么呢?”
她吓了一跳,抬头:“我在记……你说的每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