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,草地上的人影拉得长了些。杰伊坐在长椅上,手机屏幕黑着,手指从锁屏键松开。他刚才关掉了所有提醒,连震动都调成了静音。小悠还在不远处趴着,脸几乎贴到塑料盒上,嘴里小声念叨:“闪光战士,别睡了,我们还要去宇宙探险。”
诺雪抱着保温袋坐着,肩膀比之前松了很多。她看着前方,嘴角有一点笑。杰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是林慧和她儿子小宇正往出口方向走,边走边说话。两人背影渐远,没再回头。
他转头看了看另一边。
新朋友的爸爸还站在原地,双手插在卡其色外套口袋里,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。他站得挺直,像一棵安静的树。杰伊记得他姓陈,是小宇的父亲,职业好像是老师,具体教什么没听清。
但那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诺雪一眼。没有好奇,没有打量,也没有避开视线假装没看见。他就只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玩,偶尔点头笑笑,和其他家长一样自然。
杰伊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
他走过去,脚步不快也不慢。走到一半时,对方也转过头来,看到他,微微一笑。
“孩子们玩得真投入啊。”杰伊开口。
“是啊。”陈姓爸爸点头,“能这样专心做一件事,真好。”
“我家小悠回家还能讲半小时蜗牛怎么爬。”杰伊说,“她说那是外星生物休眠模式。”
“我家那个更离谱。”陈笑了,“昨天非说蚂蚁搬家是在排练太空舰队,还让我当指挥官发号施令。”
两人同时笑出声。
空气一下子松了。
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陈问。
“项目管理。”杰伊说,“最近刚结束一个大项目,总算能喘口气。”
“难怪你刚才一直盯着手机。”陈看了一眼他空着的手,“是不是还在处理工作?”
“以前会。”杰伊摇头,“现在不会了。我答应过小悠,陪她的时间不能被打断。”
“我懂。”陈声音低了些,“我去年错过孩子第一次朗诵比赛。学校通知发群里,我没注意。等想起来,表演已经结束了。那天晚上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我请了两天假,带他去郊外露营。搭帐篷、生火、讲故事,整整两天就我们俩。他终于肯开口叫我爸了。”陈笑了笑,“有时候大人以为的‘忙’,在孩子眼里就是‘不要我了’。”
杰伊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他知道那种感觉。
他也曾在小悠画完一幅画举起来给他看时,只回了一句“放桌上吧”,然后继续敲键盘。第二天才发现那幅画背面写着:“爸爸不来,就自己画个爸爸。”
“你现在调整过来了?”陈问。
“正在努力。”杰伊说,“我把日历全改了。每天八点准时回家吃饭,周末不接工作电话。连公司庆功宴都没去。”
“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杰伊说得很干脆,“项目做完还会再来,但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。她现在敢上台讲话,是因为知道台下有我和她妈妈在。如果我不在,她可能就不敢了。”
陈静静听着,忽然说:“你老婆……很特别。”
杰伊一顿。
他等着接下来的话——是不是太娘了?是不是不像个女人?是不是对孩子不好?
但陈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的孩子,语气平和:“她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细,这么暖,不容易。我看她给小悠贴创可贴的样子,比我媳妇还耐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