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时,杰伊就醒了。他没动,躺在原地听着屋里的动静。小悠房间的门缝还透着夜灯的光,和昨晚一样,但气氛不一样了。昨晚是安静,今早是沉。
诺雪翻了个身,手搭在他胳膊上,呼吸均匀。杰伊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,自己起身,赤脚踩在地板上,走到客厅。
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天气预报推送:多云转晴,午后局部有阵雨。他顺手点掉,目光扫过玄关——小悠的书包歪倒在鞋柜旁,带子拖在地上,像被谁急匆匆甩下来的。
这不对劲。平时她总把书包挂在挂钩上,还非说那是“能量充电站”。
杰伊蹲下,想把它挂好,手指碰到拉链,发现没拉严实,露出一角作业本。他没往里看,只是顺手往上拉了半寸,然后站起身,去厨房烧水。
水开前,诺雪出来了,穿着睡裙,头发有点乱。她看了眼小悠的房门,压低声音:“还没起?”
“嗯。”杰伊递给她一杯温水,“书包也没挂好。”
诺雪接过杯子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她太了解这个家的节奏了。一点偏差,就是信号。
七点二十,小悠终于开门出来。她穿着校服,领结歪着,走路很轻,经过客厅时只说了句“早”,眼睛盯着地板。
诺雪从厨房探头:“早餐好了,今天有你爱的芝士蛋卷。”
“哦。”小悠坐到餐桌前,慢慢拉开椅子。她没像往常一样先喝牛奶,而是盯着盘子里的番茄酱看,拿叉子一点点戳。
杰伊坐在对面,剥了个橘子,分一半给诺雪。他不说什么,也不看小悠,只是把橘子瓣放在她盘子边上。
小悠低头吃饭,吃得慢,咀嚼时间特别长。吃到一半,她突然停住,放下筷子,说:“学校……有人讲我朋友的事。”
诺雪停下动作,擦手的布搭在桌沿。
“说什么?”杰伊问,声音平。
“说小宇不是真朋友,说我傻。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“还说……我不该跟他们玩,因为我爸是‘那个妈妈’。”
空气顿了一下。
诺雪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脸上没变。她轻轻把擦手布叠好,放在一旁,然后绕到小悠身后,帮她把领结扶正。
“他们不知道你爸爸是谁。”她说,语气像在讲一件平常事,“他们连你都没真正见过。”
小悠抬头看她。
“你记得上次野餐吗?小宇把果汁打翻,是你第一个去擦的。你问他疼不疼,还把自己的湿巾给他。那是真朋友做的事。”诺雪摸了摸她的头,“别人怎么说,改不了这个事实。”
杰伊喝了口茶,说:“你心里知道谁对你好,这就够了。”
小悠咬着嘴唇,眼眶有点红,但没哭出来。她低头看着盘子,手指抠着边缘的一小块翘起。
“可他们……都不理我了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课间我过去,他们就走开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走。”杰伊说,“你想跟谁玩,是你的事。他们不想当朋友,你也没必要硬凑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想玩飞盘。”
“那就去找小宇玩。”
“他们也会笑话他。”
“那你们俩一起笑回去。”杰伊笑了笑,“两个人笑,比一个人响。”
小悠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这种回答。
诺雪也笑了:“下次我们再做彩虹饼干,你带一盒去学校,就说‘这是我家特制能量补给’,看谁敢不吃。”
小悠嘴角动了动,还是没笑出来,但肩膀松了一点。
吃完饭,她默默背起书包,这次没摔,也没拖带子。她站在玄关换鞋,动作迟疑了一下,回头说:“他们说……爸爸你不该穿裙子。”
诺雪正在收拾碗碟,手停了一瞬。
杰伊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蹲下,平视:“你说我是爸爸,对不对?”
小悠点头。
“那我就还是爸爸。穿什么衣服,不影响这个。”他拍了拍她的肩,“你要不要告诉他们,我家有两个妈妈?一个做饭香,一个会修秋千。”
小悠眨了眨眼,终于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走吧,送你上学。”杰伊拿起车钥匙。
路上小悠话很少,靠窗坐着,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小人。快到校门口时,她突然说:“我不想下车。”
杰伊把车停稳,熄火,没催她。
“他们要是再说呢?”她问。
“你就说,我家晚饭是我爸做的,比你妈还好吃。”杰伊说,“顺便问他们,羡慕不羡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