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悠的荧光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最后一道波浪线,杯身的螺旋桨图案终于完成。她把笔帽咬在嘴里,歪头端详了一会儿,又伸手擦掉旁边一行字——“饮用过量将触发星际警报”被改成“小心漂浮失控”,觉得更像回事了。
诺雪从厨房走出来,抹布搭在手腕上,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她站在沙发边看了会儿,没说话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那声音里没有疲惫,倒像是心里某块地方被慢慢填满了。
“妈。”小悠抬头,“你站那儿干嘛?”
“看你画呢。”诺雪绕过茶几,在她身边坐下,目光落在图纸角落那个小小的星星标志上,“今天在学校……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?”
小悠愣了一下,笔尖停住。她没急着回答,反而先把本子往回收了收,像是要整理思绪。杰伊听见动静,也放下手机,但没走过来,只坐在原位看着她们。
“嗯。”小悠点点头,语气平平的,可眼睛亮了起来,“科学课我做了生态瓶记录表,老师说可以当范本。组长还跟我说谢谢。”
诺雪眨了眨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抹布边缘。
“然后体育课接力跑,我们队缺人。”小悠继续说,声音渐渐轻快,“我就叫李锐一起。他一开始不吭声,后来还是接了棒子。最后一圈他冲上去赢了,全队都喊。”
她说到这里,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。
“跑完他说对不起,之前瞎起哄。我们就击掌了,他还说以后一起玩。”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窗外风吹动阳台上的薄荷叶,影子扫过墙面,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划过去。
诺雪忽然站起来,动作有点猛,膝盖撞到茶几角都没管。她绕过去一把抱住小悠,搂得特别紧,连呼吸都压低了。
小悠吓了一跳,手里的笔差点掉下来。“妈——?”
“妈妈真为你骄傲。”诺雪的声音有点抖,下巴抵在她头顶,“你比我想的还要勇敢。”
她说完松开一点,双手扶住小悠肩膀,认真看她的眼睛:“你知道吗?不是每个大人都能做到你说的那些话。”
小悠眨了眨眼,脸微微发烫,想低头躲开,却被诺雪捏住下巴不让动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诺雪说,“坚持做对的事,别怕别人怎么看。”
杰伊这时才起身走过来,蹲在另一侧,笑着点头:“我也听说了。你们班有个女生跟我打招呼,说你画的观察图特别清楚,连根须分叉都标出来了。”
“那是必须的。”小悠嘴上逞强,可嘴角已经藏不住了,“我要是偷懒,下次‘宇宙汽水’发布会他们都不来听了。”
“那当然得来。”杰伊拍拍她膝盖,“毕竟你是主讲人,还带特效。”
“我明天就做菜单!”小悠立刻说,“写上‘反重力跳跳糖特饮’,再画个爆炸图标!”
“加个温馨提示。”诺雪松开手,顺手把她翘起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,“比如‘未成年人需家长陪同饮用’。”
“你也太较真了吧!”小悠鼓起脸,“我又不会真让人飘走!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杰伊故意板脸,“你上次说种向日葵能发电,结果阳台花盆底下真冒火花。”
“那是金属片反光!”小悠抗议,“而且我就试了一次!”
诺雪笑出声,肩膀微微抖。她重新坐回沙发上,这次把小悠往自己这边拉了拉,让孩子靠在肩头。
“你看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和我一样,外表安静,心里有光。”
小悠没说话,只是往她怀里蹭了蹭,像只吃饱喝足后找地方打盹的小猫。
杰伊没再开口,起身去拿了条薄毯子,轻轻盖在两人腿上。电视被打开了,播着一档老喜剧节目,演员夸张的动作惹得画面里笑声不断。他没调音量,只让背景音轻轻浮着,像夏夜池塘边的虫鸣。
小悠的手还抓着荧光笔,另一只手悄悄伸进诺雪袖口,摸到她手腕内侧那道旧疤——小时候发烧,她死命拽着不让护士打针,是诺雪按住她的手,自己却被指甲划破了皮。
现在那道痕早淡得看不见了,可小悠还记得那天诺雪怎么说的:“疼的是妈妈,不是你。但你要学会面对,哪怕害怕也得往前走一步。”
她轻轻捏了捏诺雪的手臂。
“怎么了?”诺雪低头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