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滴水的声音还在继续,嗒、嗒、嗒,敲在窗台铁皮上。风掀起窗帘一角,又缓缓落下。杰伊仍坐在床沿,手放在膝盖上,窗外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,远处车灯像缓慢移动的星点。
他没开灯,也没躺下,就那样望着夜色,呼吸平稳,但眼神里还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诺雪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裙,脚上是毛绒拖鞋。她没开灯,也没说话,只是走近几步,在对面沙发上坐下。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还在想那个机会吗?”她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杰伊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诺雪没急着接话,只是把腿上的薄毯往身边拉了拉。她坐得端正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我知道你怕的不是辛苦。”她说,“是万一失败了,会让你们失望。”
杰伊低头,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衬衫内袋的位置——那张地铁票还在里面,已经被他折得整整齐齐。
“我走了八年。”他说,“团队熟,项目稳,现在突然跳出去,从头开始……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跟得上节奏。”
“可你忘了,”诺雪忽然笑了下,“你已经走过最难的路了。”
杰伊抬眼。
“当年我们刚搬来的时候,谁不说闲话?楼下阿姨看见我穿裙子出门,回头就跟人嘀咕‘这家男主人是不是脑子不清醒’。菜市场卖鱼的老张,有次当面问我‘你是他老婆还是妹妹’。小悠上幼儿园第一天,老师看到家长名单,愣是打电话确认‘父亲和母亲的关系’。”
她语气平平的,没有抱怨,像是在讲别人的事。
“那时候你每天加班回来,一句话不说,先去厨房看我有没有吃饭。我就知道,你在外面扛得多累。可你从来没退过一步,我也一样。现在回头看,哪一步不是咬着牙过来的?”
杰伊没说话,但肩膀微微松了些。
“你现在担心打乱生活,是因为你把现在的安稳看得太重。”诺雪往前倾了点身子,“可这安稳不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。是我跟你一起守的。小悠的每一次家长会,你没缺过;我生病那次,你半夜背我去医院,第二天照常上班。这些事,都不是白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“所以别觉得这一走,就是把家扔下了。你要去的地方,是我们一起努力到今天,才够得着的台阶。”
杰伊喉头动了动。
“如果我去拼了,家里怎么办?”他终于问出口,“你和小悠会不会太累?”
诺雪摇头,笑了:“这不是牺牲,是我们一起往前走。你进步,我也跟着成长;你挑战,我就守住后方。这不是单方面的付出,是我们共同的选择。”
她站起身,绕过茶几,走到他面前蹲下,抬头看着他。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映出她眉眼间的柔和线条。
“你要做的,不是为了证明给我看,也不是为了钱或者头衔。”她说,“是你心里那个声音说‘我想试试’的时候,我能说一句‘去吧,我在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