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缓缓驶入小区,停在楼栋前的停车位上。杰伊没有立刻熄火,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静静看着后视镜里的小悠——孩子依旧蜷在后座,脸贴着座椅,毯子滑到腰间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他等了三十秒,确认小悠没有翻身或哼唧的迹象,才轻轻解开安全带,转头对诺雪点了点头。
诺雪会意,先一步下车。她绕到副驾侧,拉开车门,动作轻得像怕惊起一片尘埃。她从包里摸出手电筒,按下开关,一束微弱的光指向单元门台阶。楼道灯坏了好几天还没修,夜里上下楼全靠这点光引路。
杰伊双手伸进车里,一手托住小悠的背,一手穿过膝弯,稳稳将他抱起。孩子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肩上,嘴里无意识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沉下去。杰伊屏住呼吸,脚步放慢,鞋底贴着地面走,连膝盖都不敢抬高。
诺雪走在前面,手电光压得很低,只照出前方两级台阶。她一边走一边回头,空着的手随时准备扶一把。到了三楼拐角,杰伊被凸起的地砖绊了一下,身子晃了半寸,小悠的腿微微抽动。两人同时僵住,等了几秒,见他没醒,才继续往上。
门开的时候,屋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。诺雪早上出门前忘了关床头灯,此刻反倒省了摸索的麻烦。杰伊低头跨过门槛,脚尖探着地板往前挪,直到床沿碰到小腿才停下。
他弯腰,双臂缓缓下落,把小悠平放在床上。床垫陷下去一小块,孩子本能地往里缩了缩,手臂搭在胸前。杰伊直起身,刚要松口气,就听诺雪低声说:“腿压住了。”
她已经走到床边,单膝跪在床沿,一手轻轻托住小悠的脖子,另一手小心抽出他压在身下的右臂。那条腿还蜷着,膝盖顶着肚子。她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小腿,“翻一下,乖——”声音轻得几乎只是口型。
小悠迷迷糊糊地动了动,诺雪顺势帮他把腿拉直。她拉过薄被,从脚尖一点点往上盖,边角掖进床垫底下,动作像在封存什么易碎的东西。盖到胸口时,她顿了顿,又把被子往下扯了一指宽——太厚了容易热出汗。
杰伊蹲在一旁,伸手拨正枕头。小悠的头歪向右边,脖子有点悬空。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枕角,慢慢往左推了两厘米,再用手掌轻轻拍平褶皱。做完这些,他又盯着孩子的脸看了几秒,确认眉头没皱,呼吸依旧平稳,才站起身。
诺雪正俯身替小悠理额前的碎发。那几根头发被汗黏住了,贴在皮肤上。她用指腹轻轻抹开,指尖顺势滑过他的太阳穴,在发际线处停了停。这个动作很轻,像是怕留下痕迹。
杰伊看着她的侧影。灯光从斜上方落下,照在她垂下的睫毛上,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。她今天穿的是米白色裙子,袖口有细褶,刚才抱孩子时蹭皱了,也没顾上整理。发尾有一缕滑到了胸前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小悠在草地上说“妈妈今天特别好看”时,诺雪愣住的样子。那时她站在阳光里,手里拿着水壶,听见这句话后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,然后笑了。笑得有点不好意思,又藏不住开心。
现在她也这样温柔,但更安静。不是表演,也不是回应谁的目光,只是单纯地做着该做的事。
杰伊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他退后半步,伸手按在墙上的开关上,犹豫了一下,只关掉了主灯。房间顿时暗下来,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,光线昏黄,刚好够看清床沿和门口的距离。
诺雪直起身,看了他一眼。他也看着她,眼神温和。两人谁都没出声,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,仿佛在确认一件事:孩子睡好了,家也回来了。
然后诺雪轻轻拽了拽裙摆,转身朝门口走。杰伊跟在后面,顺手带上房门。咔哒一声,门锁落定,声音很轻。
他们并肩站在走廊里。诺雪低头检查自己拎回来的包,确认钥匙和小悠的外套都在。杰伊则把手插进裤兜,掏出车钥匙,顺手塞进玄关柜最上层的抽屉。他的动作不急,像是故意放慢节奏。
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,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,透过玻璃映出模糊的光斑。屋内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鸣。
“去客厅坐会儿?”杰伊低声问。
诺雪点点头,没说话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摄像头——那是装在儿童房门顶的小设备,绿灯稳定闪烁,表示正常运行。
杰伊也看了一眼,明白她的意思。“我在车上就看着了,”他说,“他一动我就知道。”
诺雪笑了笑,这次没忍住,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。“你比我还紧张。”
“哪有。”杰伊嘴硬,“我是怕你累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小声怼回去,“上次我值夜你偷睡,还是我把你踹醒的。”
“那次是特殊情况!”他立刻辩解,“我白班连着开会八小时!”
“哦,所以我是铁打的?”她挑眉,“我穿裙子站一天展览,回来还得给你煮面。”
“那你明天别去了呗。”他随口接,“在家歇着。”
“不去?”她冷笑一声,“那你做饭?”
“我可以学。”他挺胸,“大不了点外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