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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深码头的锻造之女(1/2)

第十七章深码头的锻造之女

离开钟镇后,大黄蜂和蕾丝沿着黑寡妇指引的路径继续向上。

道路变得崎岖不平,不再是精心铺设的石板路,而是粗糙的岩石小径。两旁的建筑也变了——从华丽的神殿风格变成了实用的工坊结构,墙壁上不再有繁复的宗教雕刻,取而代之的是烟熏的痕迹和金属锤击留下的凹痕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——金属、火焰、还有某种机油的味道。这是劳作的气息,是创造的气息,完全不同于圣堡上层那种香料和祈祷的味道。

深码头到了。蕾丝说,声音中带着一丝放松。这里相对安全。圣堡的守卫很少来这里。

为什么?

因为这里没什么值得守护的。蕾丝说,眼中闪过一丝悲伤。深码头曾经是法鲁姆的工业中心,所有的工具、机械、建筑材料都从这里生产。但随着时间流逝,居民们越来越依赖神的恩赐,越来越少人愿意劳作。

现在这里只剩下少数几个工匠。

还有大量的废料。

她们转过一个拐角,深码头的全貌展现在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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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平台,建在悬崖边缘。平台上散落着无数废弃的机械零件——巨大的齿轮、断裂的管道、生锈的金属板、还有那些大黄蜂在列车小径见过的电车残骸。

一切都覆满了灰尘和锈迹,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墓地。

但平台中央,有一个地方还在运作。

那是一座熔炉。

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,将周围照得通红。热浪扑面而来,驱散了法鲁姆永恒的阴冷。金属锤击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——当、当、当——每一下都充满力量,都带着某种原始的美感。

大黄蜂走近,看清了正在工作的身影。

那是一只虫子,但她的身体结构极其特殊——躯干和四肢由普通的甲壳构成,但胸腔的位置,竟然是一口巨大的钟。

那口钟嵌在她的身体里,成为了她的核心。钟身通体赤红,像是刚从熔炉中取出,表面流动着岩浆般的纹路。每当她挥动锤子,钟就会发出低沉的共鸣,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钟声,而是充满了力量和热度的轰鸣。

她正在锤打一块发红的金属,火花四溅。汗水从她的外壳上滚落,在炉火的照耀下闪闪发光。

她突然喊道,头也不抬。别光站着!要买东西就说话,不买就滚蛋!老娘忙着呢!

声音粗犷、直接,带着浓重的市井气息。

大黄蜂愣了一下。在法鲁姆这么久,她遇到的虫子要么虔诚得可怕,要么空洞得可怕,要么就是像蕾丝那样挣扎着寻找自我。

但眼前这个铁匠——

她活得太真实了。

我想强化我的武器。大黄蜂走上前说。

武器?铁匠这才抬起头,用锤子指了指大黄蜂手中的织针。就那根针?看起来不错嘛,做工挺精细的。哪来的?

深邃巢穴。

圣巢的玩意儿?铁匠吹了声口哨。难怪。那边的工匠水平还行。不过——

她把手中的金属扔进水槽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

不过比起法鲁姆全盛时期的工艺,还差得远。

她走过来,从大黄蜂手中接过织针,仔细打量。她的动作粗鲁但专业,手指在针身上滑动,敲击,倾听金属的回响。

骨质外壳,灵思传导核心,平衡性不错。她喃喃自语。但穿透力不够,对付甲壳厚的敌人会很吃力。

你能改进吗?

铁匠咧嘴一笑,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。老娘什么都能改进。

但有个问题——

她把织针还给大黄蜂,指了指周围的废料堆。

你看见这些了吗?这些都是圣堡废弃的材料。机械守卫的外壳,报废的电车零件,崩塌建筑的金属框架。全是好东西,全是顶级材料。

但没人要。

为什么?大黄蜂问。

铁匠发出一声嘲讽的笑。

因为神会赐予一切啊!她模仿虔诚信徒的语气,声音尖细做作。我们为什么要劳作?为什么要锻造?为什么要创造?神会给我们想要的一切!

她啐了一口。

狗屁。

铁匠转身走回熔炉,往里面添加燃料。火焰蹿得更高了。

我叫炽。她说。熔炉之女。至少以前的虫子这么叫我。现在?

她耸耸肩。

现在他们叫我疯子。说我玩火会亵渎神明。说劳作是对神恩的不信任。说——

她停顿,声音变得低沉。

说我应该和其他人一样,跪下祈祷,等待救赎。

但你没有。大黄蜂说。

当然没有。炽说,胸腔里的大钟发出愤怒的轰鸣。老娘是铁匠。铁匠创造,不是祈求。铁匠用双手塑造世界,不是等着神来施舍。

她转身看着大黄蜂,眼中燃烧着和熔炉一样的火焰。

你知道法鲁姆以前是什么样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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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黄蜂摇头。

辉煌。炽说,声音中带着怀念和痛苦。法鲁姆曾经辉煌得不可思议。

她指向那些废弃的机械。

你看见那些电车了吗?我们建造了一整套运输系统,连接法鲁姆的每一个角落。不需要步行,不需要攀爬,坐上电车就能到达任何地方。

你看见那些齿轮了吗?我们建造了水利系统,把深渊的水提升到最高处,让每一个居民都能喝到干净的水。

你看见那些金属框架了吗?我们建造了高塔,建造了桥梁,建造了——
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
我们建造了文明。

靠我们自己。

靠劳作,靠智慧,靠双手。

那时候,智者之母只是指引方向。她告诉我们该往哪里发展,该如何进步。但真正建造这一切的——

是我们自己。

炽走到窗边,俯视下方层层叠叠的法鲁姆。

但后来一切都变了。

智者之母开始越来越多地干预。她说她能赐予力量,能赐予知识,能赐予一切。慢慢地,虫子们开始依赖她。为什么要学习锻造?神会赐予武器。为什么要学习建造?神会赐予房屋。为什么要思考?神会赐予答案。

工匠越来越少。

劳作者越来越少。

思考者越来越少。

取而代之的是——

她转身,眼中充满悲哀。

是朝圣者。是祈祷者。是什么都不做,只会跪下等待恩赐的废物。

他们忘记了创造的喜悦。

他们忘记了劳作的尊严。

他们忘记了——

他们本来也可以是神。

寂静笼罩了工坊。

只有熔炉的火焰还在燃烧,发出噼啪的声音。

你说得对。大黄蜂终于开口。他们忘记了。

但你没忘。

炽看着她,眼中闪过惊讶。

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。她轻声说。所有来这里的虫子,不是嘲笑我,就是可怜我。没人说我是对的。

因为你是对的。大黄蜂说。创造比祈祷更神圣。劳作比等待更高贵。

即使神真的存在——

我们也不该放弃成为自己的神。

炽的胸腔钟发出响亮的共鸣。

那是认同的声音。

是找到同类的喜悦。

她大笑着拍了拍大黄蜂的肩膀,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拍倒。我喜欢你这小子!来,把你的针给我,老娘给你好好改造改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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炽接过织针,走回熔炉旁。

她开始工作——真正的工作。不是祈祷,不是念咒,不是依靠神秘的力量,而是纯粹的技艺。

她把织针放在火焰中加热,等金属泛红。然后取出,放在铁砧上,开始锤打。

每一锤都精准,每一击都有力。她的动作充满节奏,充满美感,像是在跳舞,又像是在演奏某种原始的音乐。

胸腔里的大钟随着锤击共鸣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那声音和金属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首壮丽的交响曲。

你看。炽一边工作一边说。这才是真正的创造。

不是凭空变出来的。

不是神赐予的。

而是——

又是一锤。

一锤一锤——

又是一锤。

敲打出来的。

她把织针重新放入火焰,然后从废料堆中挑选材料。

这是守卫的外壳碎片。她举起一块黑色金属。圣堡守卫用的材料,坚硬得不可思议。智者之母创造它们时用了特殊的工艺,让金属与灵思融合。

我要把这个熔炼到你的针里。

会让穿透力提升一倍。

但——

她看着大黄蜂。

但会让针变得更重。你的攻击速度会下降。而且熔炼过程会改变针的平衡,你需要重新适应。

值得吗?

大黄蜂想了想。她回忆起之前的战斗——对抗守卫时,织针经常无法一击致命;对抗蕾丝时,需要连续攻击才能找到破绽。

她需要更强的穿透力。

值得。她说。

炽咧嘴一笑。有胆量!老娘喜欢!

她开始熔炼那块黑色金属。火焰在她的控制下变得更加炽热,金属逐渐融化,变成流动的液体。炽小心翼翼地将液态金属倒在织针上,让它们融合。

过程很慢,很精细。

炽一边工作一边念叨:

法鲁姆的工匠曾经是最优秀的。我们能锻造比骨针更锋利的刀刃,能建造比白色宫殿更宏伟的建筑,能创造——

她停顿,声音变得悲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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