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商队到了黑风峡谷入口。

林昊站在土坡上，望着前面那条横在大地上的裂缝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这峡谷像是被巨人一斧头劈开的，两边峭壁直上直下，高得望不到顶。谷口窄得很，往里看黑漆漆一片，深不见底。风从里头刮出来，裹着沙石打脸，疼。

更怪的是，风声里还夹着呜呜咽咽的哭嚎声，像有几百个人在里头哭。

“这就是黑风峡谷。”莫老拄着长杖走过来，脸色不好看，“谷里罡风常年刮，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进去，一盏茶功夫就得被撕碎。还有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还有人说谷底是上古战场，怨气煞气凝着不散，专蚀人心神。你瞧咱们这些马——”

车队边上，几匹拉车的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，蹄子刨土，死活不肯往前。

石灵蹲在一匹马旁边，小手轻轻摸着马脖子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说来也怪，那匹原本焦躁的马，被她这么一摸，慢慢安静下来，还低头蹭了蹭她手心。

“丫头这手能耐不错。”莫老眼睛亮了亮，“大地灵体果然亲近活物。”

石灵站起身，拍拍手上土，跑到林昊身边：“林大哥，咱们真要进去？我总觉得……里头有好多人盯着我看。”

她说的“盯着”，自然是灵体感应到的。

林昊点头：“这是去瑶池最近的道。绕路的话，至少多走半个月，赶不上百花宴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石灵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
“可是啥？”

石灵咬了咬嘴唇，终于鼓起勇气：“林大哥，我想……去雷域。”

林昊一愣。

莫老也愣住了：“丫头，你说啥？雷域离这儿少说三千里，中间隔着好几个险地，你一个人咋去？”
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”石灵从怀里掏出石虎给的地行符，那卷轴在太阳下泛着古旧的土黄光泽，“阿爹说，这个能遁地千里。我算过了，用三回就能到雷域边儿上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变小：“还有……昨晚我又做梦了。梦里有个穿紫衣服的姐姐，站在一片雷光里冲我招手。她说……‘快来了，时候不多了’。”

紫衣服的姐姐？

林昊心里一动：“长啥样？”

“脸看不清，可觉着很亲。”石灵使劲想，“她手里攥着杆枪，枪尖上雷光噼啪响。对了，她腰上还挂了块玉牌，上头刻着……刻着个‘苏’字。”

苏玉清！

林昊几乎能肯定，石灵梦到的就是玉清师姐！

可玉清师姐为啥给她托梦？难不成雷域真出事了？

“林大哥，让我去吧。”石灵抓住林昊袖子，眼神坚决，“你还得去瑶池找九儿姐姐，黑山部的人说不定还在半路埋伏。咱们分开走，更稳妥。再说……”

她眨眨眼，露出一丝俏皮的笑：“再说我觉得，那位紫衣姐姐兴许需要我搭把手。我的大地灵体，好像对雷系灵气有点感应。”

这话倒提醒林昊了。

大地属土，土能生金，金能生雷——大地灵体确实对雷系有天然的亲近。要是玉清师姐在雷域遇上麻烦，石灵过去兴许真能帮上忙。

莫老看看林昊，又看看石灵，叹了口气：“老朽本不该多嘴，可……林道友，让丫头一个人去雷域，太险了。不如这样，老朽派俩护卫送她？”

“不用。”石灵摇头，“人多了扎眼，反而容易露馅。我一个人，用地行符赶路，又快又隐蔽。”

她说着，从怀里又摸出块巴掌大的土黄色晶石，递给林昊：“这是地脉晶石，阿爹给我的。只要隔得不忒远，我能通过它给你传信。你这边有啥情况，我也能知道。”

林昊接过晶石，入手温乎，能觉出里头含着精纯的地脉之气。

他沉默了。

理智告诉他，让石灵一个人去雷域确实冒险。可直觉又说，这丫头讲得对——分开走，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。

百花宴是陷阱，雷域可能也出事了，他跟石灵都被盯上了。凑一块儿，目标太大；分开走，反倒能搅乱对手的布置。

“成。”林昊终于点头，“可你得应我三件事。”

“你说！”

“头一件，遇上危险立马用地行符跑，别硬扛。”

“嗯嗯！”

“第二件，到了雷域先暗里瞧着，确定稳妥了再露面。”

“知道啦！”

“第三件……”林昊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箓，塞到石灵手里，“这些是我昨晚画的护身符和藏身符，遇上急事就用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
他又摸出一枚玉简，贴额头停了会儿，灌进去一段神念：“这里头是雷域的大概地图，还有些雷系妖兽的弱点和对付法子。你路上得空瞅瞅。”

石灵接过符箓和玉简，眼圈有点红：“林大哥……你真好。”

“少来这套。”林昊揉揉她脑袋，“记牢，保命要紧。到了雷域，要是见着那位紫衣姐姐，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她叫苏玉清，是我师姐，靠得住。”

“苏玉清……”石灵念了一遍，认真记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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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老见这架势，知道劝不住了，便从袖里摸出块巴掌大的木牌，递给石灵：“这是万宝阁的客卿令牌。雷域边儿上有个‘雷鸣镇’，镇上有家万宝阁分号。你拿着这个去，管事的会给你安排住处，也能打听消息。”

石灵接过木牌，仔细收好。

都预备妥当了。

林昊送石灵到一处僻静的山坳。这儿地势隐蔽，四周没妖兽活动的痕迹。

“就这儿吧。”林昊说，“用地行符的时候，尽量往地底深处遁。地面上容易叫人察觉。”

“嗯！”石灵深吸口气，展开那卷地行符。

兽皮卷轴上，古老的符文在太阳下泛着微光。她照石虎教的法子，咬破指尖，滴了滴血在符文正中心。

血渗进符文的刹那，卷轴猛地亮起土黄色的光！

光罩住石灵全身，她脚底下的地开始发软、蠕动，像水波似的晃荡开。

“林大哥，百花宴见！”石灵挥挥手，身子慢慢沉进地里。

最后一刻，她忽然想起啥，又冒出头来：“对了林大哥，我昨晚还梦着一件事——百花宴上，有人会在酒里下药。你千万当心，别乱喝旁人的酒！”

说完，她彻底沉入地底，没影了。

地面恢复原样，连个脚印都没留。

林昊站在原地，看着石灵消失的地方，心里琢磨。

下药？

这倒是新鲜。百花宴是瑶池主办的盛会，谁敢在瑶池地头上动手脚？

除非……动手的就是瑶池里头的人。

他想起莫老之前说的“瑶池在挑护道之人”。要是这“挑”本身就有问题呢？

“林道友。”莫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丫头走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莫老走到林昊身边，望着空荡荡的山坳，叹口气：“这丫头不简单啊。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决断和胆量，往后必成大器。”

“盼她能平安到雷域。”林昊转身，“咱们也动身吧。天黑前得穿过峡谷。”

商队重新整装，慢慢驶进黑风峡谷。

一进谷口，风声陡然变大！

那风不像自然风，倒像无数刀片在转着圈割。护体灵力撑起的光罩被刮得吱吱响，表面泛起波纹。

“保持队形！慢走！”莫老高声指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