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域的空气里有檀香，也有血腥。
林昊一行人踏入“小西天”地界时，迎接他们的不是引路沙弥，而是八具倒在山门外的罗汉尸体。尸体面色青黑，眉心一点朱砂已化作漆黑——那是佛修入魔的标志。
“噬灵族的‘魔种’。”苏九儿金瞳微凝，“连佛域罗汉都被侵蚀了。”
慧明站在山门前，僧袍染血，手中降魔杵已折断。他身后站着十八名伤痕累累的武僧，个个气息萎靡。
“林昊道友。”慧明合十行礼，脸色比在雷域时更苍白，“你们来晚了三日。佛域……已经开战了。”
他引众人穿过破碎的山门。沿途所见，殿宇坍塌，佛龛倾倒，经卷在血泊中燃烧。空气中檀香与血腥混杂，形成一种诡异的甜腻。
“三日前，功德堂首座‘苦禅大师’突然入魔。”慧明声音低沉，“他打开护山大阵，放噬灵族先锋军入寺。如今小西天七堂，已有三堂沦陷。”
众人心头一沉。
“玄冥重水潭呢？”林昊问。
“在‘八苦洞窟’最深处，暂时无恙。”慧明顿了顿，“但苦禅大师叛变前，已更改洞窟禁制。如今要取重水，需重渡‘八苦试炼’，且……试炼已被他动了手脚。”
他看向林昊：“更重要的是，功德池底镇压着噬灵皇一缕本源之事，苦禅已告知噬灵族。他们必会强攻池底，一旦本源被夺回，噬灵皇恢复速度将快三成。”
时间，更紧了。
“带我们去八苦洞窟。”林昊说。
***
洞窟入口隐在一座倾倒的佛塔下。
石门紧闭，门上刻着八幅浮雕：生、老、病、死、爱别离、怨憎会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。原本该是慈悲的渡世图，此刻却蒙着一层蠕动的黑气。
“试炼本是炼心。”慧明抚过门上的黑气，“如今被魔种污染，入内者会直面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执念，稍有不慎便会心魔反噬，沦为行尸走肉。”
他看向众人：“我佛骨已碎，无法再入。但可在外以残存佛力护持，若你们有人沉沦，我会强行中断试炼——但那样也意味着失败。”
林昊点头，率先推门。
石门无声滑开，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我和玉清陪你。”苏九儿踏前一步。
百花仙尊却拦住她：“天狐血脉至阳至烈，入此阴祟之地恐受克制。我与林昊去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沐晚晴和柳文渊：“你们守在外面，若噬灵族来袭，捏碎这枚传讯符。”
一枚玉符落在沐晚晴掌心。
林昊与百花仙尊对视一眼，并肩踏入黑暗。
石门在身后闭合。
***
第一苦：生。
黑暗散去，林昊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村庄里。不是幻境，是记忆——青州林家村，他出生的地方。
村口老槐树下，母亲正抱着襁褓中的他，哼着童谣。父亲在院子里劈柴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温暖得不真实。
“昊儿，回家吃饭了。”母亲回头，笑容温柔。
林昊心脏骤痛。
这是他曾无数次梦回的场景，也是噬灵族屠村前最后的安宁。如今重现眼前，每一声呼唤都像刀子在剜他的心。
“都是假的。”他咬牙，石剑在手。
但剑抬起，却斩不下去。面对父母的幻影，他握剑的手在抖。
“你下得了手吗？”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，是苦禅大师的声音，带着魔种的嘶哑，“杀了他们，你就解脱了。否则……你会永远困在这里，陪这两个死人。”
林昊闭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，眼中只剩决绝。
“爹，娘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孩儿不孝。”
剑落。
幻象破碎。
母亲的笑容定格，整个村庄如玻璃般碎裂。但碎裂的瞬间，林昊看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——仿佛在说：孩子，你长大了。
泪水模糊视线。
第二苦已在眼前。
***
百花仙尊面对的，是瑶池。
不是现在的瑶池，是三万年前的瑶池——师尊还活着，师姐师妹们还在，百花盛开，仙鹤翩跹。
“百花，发什么呆？”师尊拍她的肩，递过一壶新酿的百花酿，“今日你生辰，姐妹们可都等着呢。”
她低头，看见自己穿着初入瑶池时的弟子服，腰间还挂着师尊送的桃花玉佩。
“师尊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怎么哭了？”师尊温柔擦去她的泪，“可是修行太苦？不怕，有师尊在。”
有师尊在。
这句话，她等了三万年。
魔种的声音如毒蛇钻进耳朵：“留下吧，留在这里。外面的瑶池已毁，噬灵族猖獗，你护不住的。在这里，你永远可以当师尊的小徒弟……”
百花仙尊握紧拳头，指甲掐入掌心。
鲜血滴落，疼痛让她清醒。
“师尊。”她跪下，磕了三个头，“徒儿……该走了。”
她起身，一把捏碎腰间的桃花玉佩。
瑶池幻象崩塌。
师尊的身影在消散前，对她微笑点头。
***
第三苦：病。
林昊发现自己躺在床上，浑身冰冷。抬起手，皮肤下黑色的脉络已蔓延到手臂——那是寿元将尽的征兆。
床边坐着苏九儿和苏玉清，两人都在哭。
“林昊，别走……”苏九儿握着他的手，九尾无力垂落，“我们说好要一起走遍五域的……”
苏玉清低头哽咽，紫电在她周身乱窜，却驱不散他体内的死气。
这是未来。
是他最恐惧的未来——死在同伴面前，留下未完成的使命。
“你只剩三个月可活了。”苦禅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何必再挣扎？在此长眠吧，至少有人为你哭。”
林昊咳嗽，咳出黑血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，忽然笑了。
“三个月……”他挣扎着坐起，“够我做很多事了。”
他推开苏九儿和苏玉清的手，踉跄下床，抓起石剑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，不是对幻象，是对自己，“我一定会回来。”
一剑斩破病榻。
***
第四苦：死。
百花仙尊站在自己的坟前。
墓碑上刻着：瑶池末代仙尊白百花之墓。碑前没有花，只有枯草。风吹过，卷起纸钱的灰烬。
她伸手触摸墓碑，冰凉刺骨。
“你死后，无人记得瑶池。”苦禅的声音带着讥讽，“噬灵族踏平五域，你的牺牲毫无意义。”
百花仙尊沉默。
她看着墓碑，忽然一掌拍下！
墓碑炸裂。
“我若死，”她冷冷道，“也会拉足够多的噬灵族陪葬。至于有没有人记得……不重要。”
碎石纷飞中，她踏向下一苦。
***
第五苦：爱别离。
林昊又见到了苏九儿。
这一次，是她转身离去的背影。
“我要回妖域继承白璃的遗志。”她没有回头，九尾在风中摇曳，“你我道不同，就此别过。”
“九儿！”林昊想追，脚下却生出无数黑色藤蔓，缠住他的腿。
“放手吧。”苦禅叹息，“她是九尾天狐，注定要为复仇而活。你一个将死之人，何必拖累她？”
林昊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，心脏像被掏空。
但他忽然想起在青凰宫，苏九儿抓住他的手说“一定要回来”。
想起她金瞳中的依恋与挣扎。
“那不是她。”林昊咬牙，石剑斩断藤蔓，“九儿不会放弃我，就像我不会放弃她！”
他冲向那个背影，一剑刺出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