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之眼碎开的瞬间，没有声音。

只有光。亿万道裂纹在金色瞳孔上蔓延，像打碎的琉璃盏，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林昊那双燃烧紫气的眼睛。紧接着，整个天空开始下坠——不是云层，是“天”本身在崩塌。

“轰——”

迟来的巨响终于炸开。冲击波呈环状扩散，所过之处，噬灵皇城那些倒悬的建筑如同沙塔般瓦解。三万飞升者的遗骸在光芒中化作尘埃，他们眉心空洞里的黑暗第一次被照亮，然后永远消散。

林昊悬在半空，真仙法相缓缓收敛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。皮肤下流淌的不再是血液，是淡紫色的仙元。每一滴都重若山岳，蕴含着足以崩碎一方小世界的恐怖力量。

真仙。

在一重天。

这本该是值得狂喜的时刻。

但他笑不出来。

因为天道之眼碎裂后露出的不是星空，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——

井口。

井口边缘光滑如玉，材质非金非石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。那些符文林昊一个都不认识，但他能感觉到每个符文都在“呼吸”，在抽取一重天残存的法则本源。

飞升井。

玄衍死前没说完的话，原来是指这个。

“三万年的飞升者……不是被天道吞噬。”林昊盯着井口，声音冰冷，“是被这口井……吸上去了？”

井口深处传来回应。

不是声音，是三道视线。

冰冷、漠然、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，像人在看井底的蛙。

林昊浑身的仙元瞬间沸腾，真仙法相再次爆发！千丈仙躯拔地而起，鸿蒙紫气在身后凝结成一轮紫色光轮，光轮旋转间，周围崩塌的天空碎片被强行定住。

“二重天的……真仙？”他咬牙问道。

井口传来轻笑。

笑声很年轻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：

“刚突破的下界蝼蚁，也配称真仙？”

话音落，井口喷出三道仙光。

不是接引仙光那种温和的金色，是三种截然不同的颜色：青、白、黑。

青光化作一个青衣少年，脚踏竹剑，眉目清秀如画，但眼神里没有温度。他出现时，方圆千里所有草木瞬间枯萎——生机被强行抽走，汇入他体内。

白光凝成一个白袍老者，手持玉如意，慈眉善目，嘴角含笑。但他脚下的大地开始石化，连空气都凝固成晶体状。

黑光最诡异，它没有凝形，只化作一团不断扭曲的阴影。阴影所过之处，连光都消失，留下一片绝对黑暗的真空。

三位真仙。

而且每一个的气息，都比刚刚突破的林昊……厚重十倍不止。

“介绍一下。”青衣少年手指一点，脚下的竹剑飞起，悬在头顶，“青莲剑仙，负责清理下界违规突破者。”

白袍老者微笑拱手：“白石仙翁，掌管飞升井接引事宜。”

那团阴影发出沙哑的声音：“影蚀，专司……处理残渣。”

三句话。

三个位置。

将林昊围在正中。

“违规突破？”林昊握紧拳头，仙元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紫气长剑，“什么时候，修行也需遵守你们的规矩了？”

“从你出生那一刻起。”青莲剑仙淡然道，“一重天是圈养池，你们修炼用的灵气，参悟的法则，都是二重天投放的饵料。养肥了，就该顺着飞升井爬上来，被收割。”

他指了指井口：“这才是真正的飞升——上桌成为仙宴的一道菜。”

林昊瞳孔收缩。

“所以玄衍才不肯飞升……”他明白了，“他不是怕死，是怕成为食物。”

“那个儒修很聪明。”白石仙翁叹息，“装疯卖傻三万年，吞了本该上缴的三万飞升者道韵。害得我们二重天这三万年的‘仙缘配额’一直没达标。”

他看向林昊，眼神变得危险：“不过现在好了。你体内有鸿蒙紫气，还有玄衍三万年积累的道韵……吞了你一个，抵得上十万飞升者。”

“那就来吞。”林昊踏前一步，紫气长剑横斩！

剑光起时，天地色变。

这一剑蕴含了他对苏九儿的思念，对慧明的愧疚，对百花仙尊的承诺，对玄衍那声未说完警告的愤怒——所有情感燃烧成纯粹的杀意，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紫色剑弧！

剑弧所过，空间被整齐切开，切口处流淌出混沌气流。

这是真仙级的全力一击。

青莲剑仙脸色微变，脚下竹剑飞出，在空中一化十、十化百、百化万千！亿万竹剑结成一座青色剑阵，剑阵旋转，生生不息。

紫剑弧撞入剑阵。

没有爆炸。

只有无声的湮灭。

紫色与青色交织、碰撞、消融。每一瞬都有数万柄竹剑破碎，但剑阵深处又生出更多新剑。青莲剑仙脸色苍白了一分，但嘴角勾起冷笑：

“不错的一剑，可惜……”

他手指一勾。

剑阵深处，一朵青莲绽放。

莲开九瓣，每瓣都飞出一柄更凝实的竹剑。九剑合一，化作一道青色细线，穿透正在消散的紫剑弧，直刺林昊眉心！

太快。

快到林昊只来得及偏头。

细线擦过脸颊，带走一道血痕。真仙之血洒落，每一滴都砸穿大地，化作深不见底的坑洞。

“第一招。”青莲剑仙收剑，“接下来，第二招该白石前辈了。”

白石仙翁微笑上前，玉如意轻轻一点。

这一点，林昊周围的空间彻底凝固。

不是定身术，是将他所在的那片“空间”从整个世界剥离出来，化作一块透明的立方体囚笼。囚笼开始向内压缩，四壁泛起白光——那是“石化法则”的具现，触之即化顽石。

林昊怒吼，紫气疯狂冲击囚笼壁。

但没用。

白光蔓延，已到他脚踝。双脚开始失去知觉，从血肉转为灰白色的石头。

“没用的。”白石仙翁摇头，“你刚突破，对真仙力量的运用太粗糙。而我们……在二重天修炼了至少十万年。”

十万年。

这个数字让林昊心头一沉。

但他没放弃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正在石化的双脚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们确实很强。”他说，“但你们犯了一个错误。”

“哦？”白石仙翁挑眉。

“你们不该……”林昊抬头，眼中紫气燃烧到极致，“让我碰到这口井！”

话音落，他双手猛地拍在囚笼地面上——不是攻击囚笼，是将所有仙元灌入地底，通过大地脉络，直冲向那口飞升井！

他在用真仙之力，反向抽取井中的能量！

“你疯了？！”影蚀第一次发出惊怒的声音，“飞升井连着二重天的本源池，你敢抽取，会引发——”

话没说完。

井口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