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底的乳白色结晶不时碎裂。
是**融化**。
像亿万年寒冰突然坠入岩浆,坚硬的结晶表面开始流淌、滴落,每一滴都蕴含着令空间震颤的创世法则。融化的范围从苏九儿和墟的脚下开始,迅速向整个池底蔓延,所过之处,起源池的“存在根基”开始动摇。
“他们要引爆创世本源!”典失声惊叫,“阻止他们——!”
监察者大军动了。
如银色瀑布倾泻而下,长戟的寒光撕裂乳白色的雾霭,朝着池底那两道渺小的身影刺去。成千上万的仙帝气息连成一片,形成恐怖的法则潮汐,足以在一瞬间碾碎寻常仙帝。
但墟抬起了头。
这个被困了亿万年的初代创世神,第一次挺直了脊梁。
“我名‘墟’——”
他的声音不再是少年的清亮,而是恢弘如开天辟地的第一声雷鸣:
“开混沌,立鸿蒙,掌创世权柄七千万年——”
“今日纵死——”
“也轮不到尔等杂碎来‘回收’!”
他双手猛地按在融化的池底!
手腕处那深可见骨的血痕骤然炸开,喷出的不是鲜血,是粘稠如汞的乳白色液体——那是他亿万年积存在体内的、最纯粹的创世本源!
液体涌出后迅速蒸发,化作亿万枚发光的符文,每一枚符文都在空中炸开,绽放出一片微缩的“世界虚影”!
有山川河岳,有星辰大海,有生灵繁衍,有文明兴衰……
那是墟在亿万年囚禁中,用幻想创造的七千万个“梦中世界”。
虽然只是虚影,虽然只是梦境。
但当七千万个世界虚影同时浮现、同时燃烧时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整个起源池的空间,被硬生生撑开了七千万倍!
监察者大军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,冲在最前面的数百人瞬间被反震力碾成银色粉末。后面的队伍阵型大乱,连戮和典都被逼得倒退百丈。
只有监察总长依然悬浮在原处。
银色帝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,那双符文构成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墟:
“垂死挣扎。”
他缓缓抬手,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。
“封。”
一字出,万法随。
原本被撑开的空间开始急速收缩!七千万个燃烧的世界虚影像被无形大手捏住的泡沫,一个接一个破灭。墟喷出一大口乳白色的血,身体开始崩解——从双脚开始,寸寸化作光尘。
“墟!”苏九儿想冲过去。
“别管我!”墟嘶吼,身体已崩解到腰部,“继续引爆!还差最后三波反噬——把你的痛苦、你的记忆、你所有的‘存在感’全部灌入池底!快!”
苏九儿咬牙,闭上眼睛。
她不再抵抗那些创世反噬带来的痛苦,反而主动拥抱它们。
第七波反噬来了。
这次是“遗忘”。
不是她被别人遗忘,是她开始遗忘一切。
青州的桃花,雷域的雷霆,瑶池的废墟,埋骨渊的光点……这些记忆像褪色的画卷,迅速模糊、消失。她甚至记不起林昊的脸,记不起婴儿的声音。
“不……不能忘……”苏九儿在意识崩溃的边缘挣扎,“林昊……孩子……”
她低头看向怀中那棵世界树。
树已经长到五丈高,枝叶繁茂如华盖,树干中林昊的面容清晰得如同沉睡。但枝叶间,婴儿的气息……彻底消失了。
创世之婴,用自己全部的灵性,换来了这棵树的成熟。
也换来了林昊魂魄的稳固。
就在苏九儿即将彻底遗忘的瞬间——
世界树,开花了。
不是普通的花。
是直接从树干表面绽放出的、灰蒙蒙的、介于虚实之间的“法则之花”。
花开的刹那,一股全新的意志从树中苏醒。
那意志浩瀚如星海,古老如鸿蒙,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柔。
意志扫过苏九儿,她即将消散的记忆被强行定格、修复、重组。
意志扫过墟,他崩解的身体停止消散,甚至开始缓慢重塑。
意志最后扫向上方的监察者大军——
“嗡——”
所有监察者,包括戮、典,甚至监察总长,都感觉自己的“存在”被强行“凝视”了一瞬。
就像蝼蚁被神龙瞥了一眼。
那种源自生命层次、存在维度的绝对压制,让仙帝后期的戮都浑身僵硬,手中的银色巨剑“咔嚓”一声裂开数道缝隙。
“这是……”典手中的典籍再次无火自燃,她惊骇地看向世界树,“创世之婴不是消散了吗?!怎么还会有这种层次的威压?!”
监察总长第一次有了表情。
他模糊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……凝重?
“不是创世之婴。”
他盯着世界树,缓缓说道:
“是创世之婴燃烧全部灵性后,与林昊魂魄彻底融合,再经过起源池创世真水浇灌、墟的创世之力催化……孕育出的——”
“**新世界意志**。”
话音未落。
世界树的树干,裂开了。
不是破裂,是像蛋壳般自然剥落。
树皮一片片脱落,露出内部流动的灰蒙光芒。光芒中,一道人影缓缓站起。
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,面容是林昊的模样,但眉心多了一道旋转的星云印记,那是创世之婴留下的最后痕迹。双眼也不再是普通的瞳孔,而是左眼混沌初开,右眼星辰生灭。
他赤着上身,皮肤表面浮现着淡金色的树纹——那是世界树的脉络,此刻已与他完全融合。
他踏出树干,落在池底。
每走一步,脚下就绽放出一圈灰色的涟漪,涟漪所过之处,融化的池水重新凝固,崩解的空间迅速修复。
他走到苏九儿面前。
苏九儿呆呆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