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。
那片由亿万虫卵组成的红云,突然停在了半空。
然后,所有虫卵同时“凝固”了——不是被冻住,是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,瞬间从“活”的虫卵,变成了“死”的灰尘。
红云溃散。
化为纷纷扬扬的、暗红色的灰,洒落一地。
“……让该活的活。”
林昊收回手指,指尖的光熄灭了。他脸色白了几分,胸口那道丹纹也暗淡下去,但眼神依然亮得慑人。
丹魔之主瞳孔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林昊胸口那道正在隐去的丹纹,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:
“神农纹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因为丹源火种,本就是神农氏留在观察者实验室的‘火种’之一。”林昊打断他,“你偷了丹辰子的身体,偷了丹域的权柄,但你偷不走丹道真正的传承——它从来不在玉简里,不在丹炉里,在每一个还记得‘渡人’二字的丹修心里。”
大殿里,死寂被打破。
不是被声音打破,是被光——从西街药铺方向,突然冲起一道粗大的、翠绿色的光柱!光柱通天彻地,撕裂了笼罩全城的黑色光罩,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生机勃勃的绿色!
光柱中,隐约可见一尊残破的石像虚影。
石像弯腰采药,手指捏着一株草。
那草的叶片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虚幻凝成真实——先是叶脉,再是叶肉,最后是叶缘那圈淡淡的金边。
一片真正的、活着的“神农草”,在石像指尖重生。
“神农显圣……”枯莲婆婆颤巍巍跪下,老泪纵横,“老祖宗……您终于……终于肯睁眼看看丹域了……”
丹魔之主猛地站起!
他再没了之前的从容,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狰狞的、扭曲的怒意:
“就算神农残念醒了又如何?!一道死了几万年的残念,能奈我何?!”
他双手结印,胸口突然裂开——不是衣服裂开,是皮肉裂开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纠缠的黑色虫躯。虫躯中央,一枚拳头大小的、跳动着的黑色心脏暴露出来。
心脏每跳一下,就喷出一蓬黑血。
黑血落地,化作一个个扭曲的、由虫子组成的“人”。那些人形虫怪嘶吼着扑向林昊,扑向那道翠绿光柱!
但林昊没看他们。
他在看自己掌心——那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片虚幻的、翠绿的草叶。
草叶很轻,几乎没有重量。
但叶子里,流淌着一股浩荡的、慈悲的意志。
那是神农氏跨越万古,递给他的一株“草”。
也是一把“剑”。
“九儿,”林昊轻声说,“替我护法三息。”
苏九儿重重点头,九条狐尾虚影轰然展开,紫金色的光晕将林昊牢牢护在中央。
林昊闭眼。
将那片虚幻的草叶,按在了自己眉心。
草叶融入的刹那——
他“看见”了。
看见远古大地,一位披着斗笠的老者跋山涉水,尝遍百草。老者每尝一味草,就在地上画一道纹。那些纹路交织、蔓延,最后化作一部浩瀚的、活着的《神农丹经》。
不是写在玉简上的死文字。
是烙印在天地法则里的、活生生的“道”。
林昊睁开眼。
眼中翠绿的光芒一闪而逝。
他抬手,对着扑到面前最近的一只虫怪,虚虚一点。
没有动用混沌剑气,没有动用丹源火种。
只是像那位远古的老者一样,从空中“摘”下了一缕看不见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“药性”。
那缕药性落入虫怪体内。
虫怪突然僵住。
然后它开始“融化”——不是腐烂,是像冰雪遇春阳般,从狰狞的虫躯,化为一滩清澈的、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液体。
液体渗入白玉地面。
地面缝里,竟钻出了一株嫩绿的、颤巍巍的新芽。
以魔为土。
生善之芽。
丹魔之主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你悟了《神农本草经》的真意?!”
“不是悟。”林昊放下手,看向大殿外那道翠绿光柱,“是神农老祖,借我的手,告诉丹域所有人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传遍全城:
“丹道未死!”
“善念未绝!”
“这场丹道大比,我接了!”
“但比的不是谁炼的丹更毒、更狠、更能杀人——”
“比的是,谁能用这满城被污染的药田,炼出一炉……能解噬灵之毒的‘清心丹’!”
话音落。
西街药铺方向,那道翠绿光柱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光雨,洒向丹王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光雨所过之处,那些被黑旗污染的丹修,体内虫卵的蠕动……慢了一分。
只是一分。
但足够让那些还清醒的人,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