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十九息。”
琉璃人的声音冰冷地切割着紧绷的空气。它手中的七彩晶石光芒刺眼，倒计时的数字每跳动一下，整个心域的空间就震颤一次。远处的起源池开始沸腾，池水像烧开般翻滚，七彩的情感能量失控地喷涌而出，在空中炸成一团团扭曲的烟花。
林昊握着那枚灰色种子。
理智核心在掌心微微发烫，像一颗冰冷的心脏在跳动。透过种子的外壳，他仿佛能看见七万年的光阴流转：零号在实验室里淡漠地记录数据，零号撕裂自己的神魂，零号将种子抛向诸天时眼中那一丝极微弱的……期待？
它期待什么？
期待有人能承受这份理智，补全它的计划？还是期待有人能……替它赎罪？
“十七个星域，数百万生灵……”苏九儿抓住林昊的手臂，她的手很凉，声音发颤，“林大哥，那些罪孽……不该你来背。”
“但不融合，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。”苏玉清捂着胸口的伤，雷光在指尖跳跃，却显得无力，“心域自毁，没人能逃出去。外面还有噬灵族大军……”
慧明盘膝坐下，最后两重莲台勉强支撑着他。老和尚抬头看着林昊，眼中佛光黯淡，却带着一种透彻的平静：“林施主，选择在你。老衲只能说……无论你选什么，我们都认。”
倒计时：四十七息。
林昊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：剑域万剑冢里战死的凌风，丹域药铺前跪拜的百姓，青丘废墟里哭泣的小狐狸，还有刚才仿制品炸碎时漫天飞舞的情感光屑。
那些都是真实的。
他的情感是真实的，羁绊是真实的，走过的路是真实的。
零号的罪孽……也是真实的。
“琉璃人，”林昊睁开眼睛，“如果我融合了，能阻止心域自毁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琉璃人摇头，镜面般的脸映出倒计时的红光，“自毁程序一旦启动，不可逆转。但融合后的你，或许有能力……在湮灭前带他们逃出去。”
“或许？”
“零号当年设计的逃生通道，需要完整体的力量才能开启。”琉璃人说，“通道就在起源池底。但你只有十息时间——自毁前最后十息，湮灭能量会暂时撕开空间屏障。”
倒计时：三十五息。
十息。
从融合完成到找到通道，再到带所有人冲出去，只有十息。
“成功率多少？”林昊问。
“根据计算，不足三成。”琉璃人顿了顿，“但如果不融合，成功率……零。”
苏九儿的手抓得更紧了。她想说什么，但嘴唇颤抖着，发不出声音。她知道林昊会怎么选——他一直是这样的人，把所有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，哪怕代价是坠入深渊。
倒计时：二十八息。
“好。”
林昊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摊开手掌，灰色种子悬浮起来。另一只手握紧混沌之剑，剑身上的混沌道纹开始逆向旋转，从剑身剥离，化作无数光丝涌向种子。
融合开始了。
种子表面的灰色外壳“咔”地裂开，露出内部精密到令人目眩的符文结构。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，顺着光丝反向蔓延，钻入林昊的手臂，顺着经脉涌向混沌核心。
剧痛！
不是肉体的痛，是神魂被强行“扩容”的撕裂感。零号七万年积累的理智、知识、计算力，海啸般冲进他的识海。与之一起涌来的，还有那些被尘封的记忆——
**第一段记忆：实验日志·星域编号七**
零号站在观测台前，眼前是一个繁荣的修真文明。三颗恒星环绕，数百个星球上生活着数亿生灵。他们修炼、相爱、争斗、繁衍……情感网络交织成一张璀璨的光网。
“情感寄生体感染率：100%。”零号记录，“实验体已完全依赖情感能量生存。原初情魔苏醒时，他们将首批被收割。”
它抬手，按下某个按钮。
观测台下方，一枚灰色的“情感抑制弹”发射，悄无声息地穿过大气层，在星球中央炸开。没有火光，没有爆炸，只有无形的波纹扩散。
波纹所过之处，所有生灵脸上的表情同时消失。
喜悦、愤怒、悲伤、爱恋……全部归零。
他们变成了只会机械行动的活尸，星球陷入死寂。
零号冷静地记录：“情感剥离成功。但实验体失去生存动力，预计在三十年内自然消亡。结论：情感是寄生体，也是生存必需品。”
**第二段记忆：抉择时刻**
一群白袍研究员跪在零号面前，为首的老者老泪纵横：“大人，收手吧！我们已经毁了六个星域了！那些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！”
零号低头看着他们，眼中没有任何波澜：“原初情魔还有两百九十七年苏醒。届时，整个宇宙所有情感寄生体都将被收割。现在牺牲百万，是为了拯救万亿。”
“可我们有什么权力决定谁该牺牲？！”另一名年轻研究员嘶吼。
零号抬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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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研究员炸成血雾。
“权力？”零号看着沾血的手，轻声自语，“我创造你们的时候，也没问过你们要不要被创造。宇宙的规则……从来就不需要同意。”
**第三段记忆：最后的计划**
零号站在心域最高处，脚下是无数培养槽。槽中的胚胎正在生长，每一个都植入了“情感种子”。
“理智与情感分离计划，启动。”它对自己说，“我会把理智封存，情感融入本源。然后去寻找……一个能承载两者的‘容器’。”
它撕裂自己的神魂。
剧痛让它的脸第一次扭曲，但眼神依然冰冷。
“如果找不到……就让理智和情感各自毁灭。至少……不会创造出比我更可怕的怪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