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从地上另一具尸体旁捡起一面还算完好的皮盾和一杆长矛，迅速护卫在张永德侧翼。

“结圆阵！向东南方向，交替掩护，撤退！”张永德不再废话，立刻下令。

残余的数十名官兵迅速靠拢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，且战且退。陈嚣凭借超越时代的战斗意识和悍不畏死的打法，数次格挡开射向张永德的冷箭，并用长矛捅穿了一个试图突阵的契丹骑兵的马腹，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新兵。

他的勇武和有效的护卫，让张永德眼中惊异之色更浓。

这场突围战惨烈无比。等他们终于摆脱契丹骑兵的主要追击，与一支前来接应的后周游骑汇合时，张永德身边的亲兵已经十不存三，人人带伤。

陈嚣的手臂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火辣辣地疼，但他始终紧握着兵器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
接下来几天，便是朝着澶州方向一路疾行。张永德似乎默认了陈嚣的存在，没有再过多盘问，但陈嚣能感觉到，那道审视的目光时常落在自己背上。

沿途所见，让陈嚣彻底理解了什么叫“乱世”。

赤地千里，荒芜的田地里长满了蒿草，废弃的村落只剩下断壁残垣。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饿殍，尸体被野狗、乌鸦啃食，散发出阵阵恶臭。偶尔遇到零星的流民，个个眼神麻木，形如骷髅，看到他们这支军队，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躲藏。

易子而食，不再是史书上的四个字，而是可能真实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惨剧。

“朱门酒肉臭，路有冻死骨……”陈嚣心中默念着杜甫的诗句，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同身受。一股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心头，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绝望和重量。

他也更加明确了自己的目标——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，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！爬到那最高的位置，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，或许……也能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。

几天后，一座巍峨的城池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
城墙高大，旌旗招展，透着一股森严的军旅之气。越是靠近，越能感受到那种与沿途死寂截然不同的、蓬勃而紧张的气息。

队伍前方，张永德勒住战马，指着那座城池，对身边幸存的将士们说道：“前面就是澶州！郭大帅就在城中！我等，回家了！”

将士们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。

陈嚣抬头，目光越过人群，牢牢锁定在澶州城头那面迎风猎猎、象征着后周太祖郭威的“郭”字大旗上。

阳光照在旗帜上，也照在他染血的脸庞上。

他微微眯起眼睛，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，一股前所未有的野望在心中滋生、蔓延。

后周……郭威……

第一步，走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