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说一句,语气便加重一分,那目光也愈发锐利,仿佛两把冰冷的刮刀,要一层层剥开陈嚣的伪装,直窥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
“你可知,”柴荣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若那密信有假,若你所言有虚,或者这只是北汉反间之计,你会是什么下场?”
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。王审琦眼神微眯,赵弘殷的呼吸也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陈嚣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,他知道,这是最关键的时刻。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不再回避,坦然迎向柴荣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,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沙哑,却异常坚定:
“末将知晓!轻则构陷同僚,扰乱军心,杖责革职;重则通敌叛国,立斩不赦,累及家人!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但末将更知,若因顾惜一己之安危,而心存侥幸,延误军机,致使那通敌叛国之徒继续潜伏,致使我军动向尽在敌手,乃至酿成高平失陷、全军溃败之滔天大祸!那便是粉身碎骨,万死难赎其罪!”
“末将相信亲眼所见,相信亲手所获!故而行险一搏,甘受一切查验!此心昭昭,可鉴日月!”
陈嚣一口气说完,胸膛微微起伏,目光毫不退缩地与柴荣对视。他在赌,赌柴荣的雄才大略,赌他对军队掌控的决心,赌他需要自己这把刚刚立下大功的“利刃”!
柴荣盯着他,久久不语。书房内落针可闻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那沉默如同巨石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王审琦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,赵弘殷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半晌,就在陈嚣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,柴荣眼中那冰封般的锐利悄然融化,闪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赞赏。他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,甚至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很好。”他轻轻吐出两个字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,“不居功,不畏险,心中有大局,肩上有担当。我军需要的,就是你这样的锐气与赤诚!”
书房内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。柴荣身体微微后靠,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王审琦,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敲。陈嚣知道,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,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