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新兵年纪大的不过三十,小的可能只有十六七岁,穿着统一发放的崭新号衣,但精神面貌却相差甚远。有的面带菜色,眼神怯懦,显然是活不下去才来投军的流民;有的则眼神飘忽,带着市井的油滑,是典型的兵痞子;还有少数几个,体格相对健壮,眼神中也有些许桀骜,似乎有些底子。
他们好奇地、审视地、甚至带着几分不屑地打量着走过来的陈嚣和他身后那支“奇特”的队伍——领头的居然是个断臂的残废?还有个半大的孩子?其他人也多是面黄肌瘦,怎么看都不像能打仗的样子。这就是他们未来的长官和“骨干”?
临时队正将名册交给陈嚣,敬礼后便退到了一旁。
陈嚣走到队伍正前方,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,缓缓扫过这五十张陌生的面孔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沉默地走着,从那略显松垮的队列前踱过。他的步伐沉稳,眼神锐利,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、并且亲手斩杀过敌人的煞气,在不经意间弥漫开来。
原本还有些骚动的队列,在这无声的压迫下,迅速安静下来。那些油滑的目光收敛了,怯懦的眼神低垂了,就连几个看似桀骜的,在接触到陈嚣那毫无感情波动的视线时,也不自觉地避开了对视。
“我叫陈嚣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从今天起,是你们的队正,是你们的长官,也将是决定你们在这乱世之中,是活下去立功受赏,还是变成路边枯骨的人。”
他停下脚步,再次扫视全场:“我知道,你们有人不服。不服我年轻,不服我资历浅,更不服我身后这些看起来不怎么能打的兄弟。”
他猛地伸手指向王瘸子空荡荡的袖管:“他,王贵!原彰德军士卒,这条胳膊,是四年前跟着郭大帅血战汴梁,攻城先登时,被守军的滚油泼中,为了不拖累同伴,他自己挥刀砍断的!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,看向王瘸子的目光瞬间变了,带上了震惊与一丝敬畏。自断手臂,这是何等的惨烈与决绝!
陈嚣又指向李锐等人:“他们,五天前,跟着我,只有十一人!在黑风峪,伏击了五名北汉最精锐的‘铁鹞子’斥候!杀三人,生擒其头目,缴获了决定数千人生死、影响战局走向的密信!而他们,无一战死!”
这话如同平地惊雷,在新兵队伍中炸响!北汉“铁鹞子”的凶名,他们或多或少听过。十一对五,还是伏击,杀三擒一,自身无损?这战绩,简直骇人听闻!再看王瘸子等人时,目光中的轻视和不屑早已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一丝丝的火热。
“在我这里!”陈嚣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战鼓擂响,震撼人心,“资历、出身、过往,都是狗屁!我只看三点:服从、本事、军功!”
“服从我的命令,练出杀敌的本事,拿去换实实在在的军功!”
“有功,我陈嚣亲自为你们向公子请赏!钱帛、酒肉、田地、女人,乃至晋升,我必为尔等力争,绝不私吞一分一毫!”
“有过,无论是谁,无论有何背景,一律严惩不贷,绝无姑息!怯战者斩!违令者斩!懈怠训练者,杖责革饷!”
“还是那句话,有功同赏,有过同罚!这就是我陈嚣,唯一的规矩!”
陈嚣看着眼前这五十张神色急剧变幻的脸,知道立威的第一步已经达到。他不再多言,猛地一挥手,声音如同出鞘的战刀:“现在,所有人,目标校场,跑步前进!让我看看,你们这帮新兵蛋子,到底有多少斤两!最后十名到达者,今晚口粮减半!行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