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亲兵来报,营门外又有人求见,自称是原潼关镇戍军校尉王粲,刚调回汴梁兵部候差,特来拜会。
“潼关镇戍?”陈嚣看向苏文方。
苏文方略微回忆了一下,低声道:“王粲,三十五岁,曾任潼关镇戍军前锋营校尉,因与上官不睦,被寻了个错处调回兵部闲置。据有限的记录看,此人善守,曾以三百人据守残堡,抵挡过千流寇三日围攻。性格据说有些孤直。”
一个善守的将领,因为性格问题被闲置?陈嚣来了点兴趣。“请他进来吧。”
不多时,一名身材中等、面容朴实甚至有些木讷、穿着半旧军袍的汉子跟着亲兵走了进来。他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,却带着久离中枢的拘谨。
“末将王粲,参见陈都指挥使。”
“王校尉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陈嚣态度平和,“听闻王校尉曾在潼关建功,以少敌众,守御有方,令人钦佩。”
王粲似乎不习惯被这样当面称赞,脸色微红,拱手道:“都指挥使过誉,末将只是尽本分。潼关之事……实乃上官调度失当,末将不得已而为之,也因此……唉。”他话不多,但提及旧事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黯然。
陈嚣没有追问细节,转而问起一些守御之术、营垒布置的要领。一谈到专业,王粲眼睛微微发亮,话语也流畅起来,虽然言辞不算精彩,但条理清晰,见解扎实,尤其对地形利用和工事构筑颇有心得,甚至能指出汴梁部分城防设施的潜在不足。
两人交谈了约一刻钟,王粲便主动告辞,临走前只是再次郑重行礼:“都指挥使少年英雄,名不虚传。末将叨扰了。”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表露投效之意。
送走王粲,韩震嘀咕:“这人话不多,像个闷葫芦,不过听起来肚子里有点货。”
苏文方道:“确有实学,但性情孤直,不善钻营,故而被排挤。都指挥使,此人可用,但恐怕难以融入寻常人际。”
陈嚣点了点头:“有真本事的人,有些脾气无妨。他如今闲置,若查实背景无误,可向兵部打个招呼,先调到我们这里负责营防修筑和守御训练。是否大用,再看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。仅仅半天,就需要对形形色色的人做出判断和抉择。这还只是开始。随着他在控鹤军试点练兵展开,晋王柴荣的进一步倚重,未来汇聚到他身边的人会更多,成分会更复杂。
他必须像淘金者一样,小心翼翼地筛去沙石,只留下真正的金子。既要避免错过人才,也要警惕混入别有用心之辈。这个逐渐扩大的“小圈子”,将是他未来立足的根本,也必将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和攻讦的靶子。
权力的涟漪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陈嚣站在中军帐前,望着营地中操练的士兵和远处汴梁巍峨的城楼,眼神沉静而坚定。他知道,自己必须在这涟漪中,把握好航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