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荣御驾亲征的决定,如同在尚处于国丧期的汴梁城投下了一颗巨石,激起千层浪。文臣中反对之声不绝,认为新君当坐镇中枢,稳固朝局,遣大将出征即可。但柴荣心意已决,乾纲独断。这位年轻皇帝要以最快的速度、最直接的方式,向天下宣告他的权威与魄力。
诏令一道道从枢密院和兵部发出。各地驻军向指定地点集结,粮草军械紧急调拨。整个后周的战争机器,在短暂的休整后,再次全速运转起来,而且效率比之高平之战前,似乎又有所提升——这背后,自然有王溥、范质两位相公尽力协调的功劳,也隐隐可见新帝雷厉风行的作风影响。
作为此战先锋重任的“嚣字营”,更是进入了临战前的特殊状态。营地里,往日的操练声被一种更加肃杀、更加专注的氛围取代。士兵们检查每一片甲叶,打磨每一寸刀锋,反复调试弓弩,默默准备着随身干粮和必备物品。没有喧哗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后、对即将到来的战斗近乎本能的准备与期待。
中军帐内,陈嚣接到了正式的先锋军令。柴荣没有选择赵匡胤的骑兵,而是将这副最危险也最荣耀的担子,交给了“嚣字营”。
“陈嚣,朕命你率本部精锐,不必等待大军,即刻轻装出发,直扑潞州!”柴荣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潞州以北的区域,“据报,北汉先锋张元徽部约八千,已过团柏谷,正沿滏口径南下,其行军甚速,意在抢在我大军集结之前,突破潞州,威胁泽州,震动河洛!你的任务,不是正面硬撼其八千之众,而是像一根钉子,狠狠扎进他的行军序列里!迟滞他,骚扰他,摸清他的虚实和弱点,为大军主力抵达争取时间,创造条件!”
“末将领命!”陈嚣肃然应道。这个任务极其危险,要求极高的机动性和应变能力,但也正合“嚣字营”所长。
“记住,”柴荣目光锐利,“朕不要你逞匹夫之勇。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走,但必须像跗骨之蛆,让他不得安宁!朕与大军,随后便至!”
“陛下放心,嚣字营必不负所托!”陈嚣再次保证。
没有盛大的誓师,没有过多的动员。接到命令的当日傍晚,陈嚣便从两千人的“嚣字军”中,精心挑选了八百最精锐、最擅长长途奔袭和山地作战的老兵与悍卒,其中包含了原“嚣字营”的大部分骨干。他们只携带五日干粮,舍弃了所有重型装备和多余辎重,人人双马,携弓弩、利刃、钩索、火折等轻便装备,如同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草原狼。
韩震腰间的伤已无大碍,他主动请缨,被陈嚣任命为突击队头领。苏文方则被陈嚣留在了大营,一方面负责后续大军开拔时“嚣字军”剩余部队的协调,另一方面,陈嚣也需要他作为与汴梁、与柴荣中军保持联系的可靠节点,并通过“归云楼”和“平安车行”的秘密渠道,获取可能的沿途情报。
临行前,赵匡胤前来送行。他重重拍了拍陈嚣的肩膀,眼神复杂:“贤弟,此番重任,多加小心。张元徽那厮,高平吃了你的亏,此番必定加倍小心,恨你入骨。”
“多谢赵兄提醒。”陈嚣点头,“我会见机行事。”
赵匡胤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低声道:“陛下一心立威,此战志在必得。贤弟若能立下首功,未来……不可限量。为兄在后方,等你捷报!”这话既是鼓励,也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样意味。
陈嚣装作未觉,抱拳告辞。
八百轻骑,在暮色四合中悄然驶出汴梁北门,没有惊动太多百姓。他们如同一支沉默的箭矢,没入北方苍茫的夜色与寒风之中。
陈嚣一马当先,脑海中回响着柴荣的嘱托和苏文方整理的情报。张元徽,老对手了,高平一箭之仇,对方定然铭记于心。此番为先锋,必定求功心切,行军虽快,但未必没有破绽。他的战术很明确:利用己方轻装快马的优势,进行超远距离的迂回机动,避开敌军锋锐的正面,从其侧翼或后方寻找战机,专打七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