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王,不能这么打了!”副将急道,“儿郎们伤亡太大了!”
耶律斜轸看向战场。
旷野上,到处是倒毙的战马、阵亡的骑士。周军枪阵前,尸体堆成了矮墙。而周军阵型,虽然外层伤亡不小,但整体依然稳固,那些猩红的“周”字旗,在硝烟中倔强地飘扬。
耻辱。
奇耻大辱。
耶律斜轸猛地一槊砸在地上,槊杆折断。
“撤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撤——!!”号角声凄厉响起。
契丹骑兵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、哀鸣的战马。
周军阵中,没有欢呼。
士卒们依然紧握长枪,盯着退去的敌军,直到他们消失在北方地平线。
良久,陈嚣缓缓放下长剑。
“医护营,救治伤员。”
“统计战损。”
“清理战场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,军阵开始有序松动。有人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;有人抱着阵亡同袍的尸体,无声流泪;更多的人,是看着手中染血的长枪,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敌骑尸体,眼神恍惚。
我们……赢了?
我们在野战中,击退了耶律斜轸的八千铁骑?
不知是谁先开始的,低低的啜泣声响起,随即变成压抑的呜咽,最后化作劫后余生的嚎啕。
陈嚣骑马缓缓穿行在军阵中。
他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卒,抱着半截断枪,浑身发抖;看到一个都头腹部被划开,肠子外流,却还撑着指挥包扎;看到医护营的女子撕下裙摆为伤员止血,手稳得不像话。
这就是战争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硝烟、汗臭和泥土的气息。
“将军。”副将策马而来,声音沙哑,“初步统计,我军阵亡八百余,伤一千三百。歼敌……约两千骑,伤者不计。”
陈嚣沉默。
阵亡八百。
都是他一手练出来的兵,都是半年同吃同住、喊着号子一起流汗的兄弟。
“厚葬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是。”副将犹豫了一下,“还有……耶律斜轸退兵时,朝我们射了一箭,箭上绑着布条。”
陈嚣接过布条,展开。
上面是用汉字写的一句话,字迹潦草,透着狰狞:
“今日之辱,必百倍奉还。陈嚣,你且等着,本王迟早拆了你这乌龟壳!”
陈嚣看完,将布条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败军之将,也只能放放狠话了。”
他调转马头,望向易州城方向。
那里,一支庞大的军队正缓缓开来——是赵匡胤的主力,终于到了。
陈嚣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。
“传令全军,整顿军容。”
“迎接晋王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