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女子,自称是将军故人。”副将压低声音,“她说她姓萧。”
陈嚣手中笔一顿。
萧?
他放下笔:“带她进来。你亲自去,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后,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被带入房间。斗篷摘下,露出一张清丽却憔悴的脸——正是白日混在后勤营的萧绾绾。
陈嚣挥手让副将退下,关上门。
房间里只剩两人。
烛火跳跃,映着萧绾绾苍白的脸。她看着陈嚣,眼神复杂,有警惕,有探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敬意。
“萧姑娘。”陈嚣先开口,语气平静,“或者说,该称呼你——契丹南院密使?”
萧绾绾身体微僵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?”
“你伪装得很好。”陈嚣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但有三处破绽:一是虎口老茧,那是常年握刀的手;二是行走姿态,虽刻意模仿民妇,但步距均匀,是练过武的;三是眼神——你看我军械、阵型的眼神,太专注了,那不是流民该有的眼神。”
萧绾绾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容有些凄凉。
“陈将军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她轻声道,“那为何不抓我?”
“因为你现在才来见我。”陈嚣转身,目光如刀,“你若想行刺,白日混战时是最好的机会。但你没动手,反而来见我——说明你有话说。”
萧绾绾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是耶律挞烈派来的密使。”她直视陈嚣,“来谈一桩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耶律挞烈愿以黄金万两、战马千匹,换将军……在北伐途中,行个方便。”萧绾绾缓缓道,“只需将军在关键时刻,‘稍稍迟疑’。”
陈嚣笑了。
“耶律挞烈觉得,我陈嚣是能用钱收买的人?”
“不是收买。”萧绾绾摇头,“是……给自己留条后路。陈将军,你今日虽胜,但已功高震主。周国朝堂,忌惮你的人不在少数。他日鸟尽弓藏,将军何去何从?”
烛火噼啪一声。
陈嚣走到萧绾绾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萧姑娘,替我给你主子带句话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铁。
“我陈嚣的路,自己走。我要的东西,自己取。至于契丹——”
他推开窗,指向北方无垠的黑暗。
“终有一日,我会带着破虏阵,踏平燕云,饮马潢水。到那时,耶律挞烈若还想谈交易……”
陈嚣回头,烛光在他眼中跳动。
“让他跪着来。”
萧绾绾浑身一震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将领,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与野心,忽然觉得,自己这趟来,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这人,根本不是能被收买、能被威胁的。
他是风暴。
注定要席卷一切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萧绾绾低下头,重新披上斗篷,“话我会带到。陈将军,保重。”
她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嚣忽然叫住她。
萧绾绾回头。
陈嚣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扔给她。
“持此令,可畅通无阻离开易州。”他淡淡道,“下次若再为敌,我不会留情。”
萧绾绾握紧令牌,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她深深看了陈嚣一眼,转身没入夜色。
陈嚣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久久未动。
窗外,易州城灯火渐次亮起。
更远处,是沉睡的旷野,是阵亡将士的新坟,是尚未结束的战争,是注定波澜壮阔的未来。
他缓缓握紧拳头。
破虏阵。
这名字,他喜欢。
那就让这破虏之阵,从易州开始——
破尽胡虏,震彻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