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转身,赤红双眼盯着西方群山:“他们翻野狐岭来的,必定原路返回!传令:调动所有骑兵,封锁野狐岭每一条出口!我要把他困死在山里,一寸寸剐了他!”
“是!”
契丹铁骑倾巢而出,如一张大网,撒向野狐岭。
而此时,群山深处。
陈嚣部正在急速回撤。来时用了四日,回程必须更快——粮草只够十日,现已过去六日。
“将军,前方哨探回报,契丹骑兵已封锁东、南两个出口,正在搜山。”副将脸色凝重,“我们被困住了。”
陈嚣摊开简陋的地图。野狐岭方圆百余里,出口虽被堵,但山中还有数条猎户小道,契丹人不熟悉地形,未必能全封死。
“分兵。”他当机立断,“主力一千五百人,由你带领,走西北那条采药道,虽绕远,但隐蔽。我带五百人,走东边最险的那条——把追兵引开。”
“将军!”副将急道,“这太危险了!您是一军之主,岂能……”
“正因为我是主将,追兵才会盯着我。”陈嚣打断,“执行命令。记住,活着回去,告诉陛下——涿州粮仓,烧了。”
副将虎目含泪,单膝跪地:“末将……遵命!”
五百敢死队很快选出,都是伤势较轻、体力最好的老兵。陈嚣看着他们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抱拳,深深一躬。
众人还礼,眼神决绝。
队伍分道扬镳。
陈嚣率五百人转向东,专挑显眼的山脊走,甚至故意留下痕迹。果然,不到两个时辰,身后就传来马蹄声、呼喝声——契丹追兵上钩了。
“跑!”陈嚣一声令下,五百人如离弦之箭,向着群山最深处狂奔。
第七日,他们甩掉第一波追兵,但折损三十余人。
第八日,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困住队伍,粮尽。
第九日清晨,他们终于抵达预定的汇合点,一处隐蔽的山谷。但等待他们的不是接应,而是早已埋伏在此的契丹精锐。
黑压压的骑兵堵住了谷口、两侧山坡,箭镞在晨光中泛着寒光。大旗下,耶律斜轸金甲耀眼,冷冷俯瞰着谷底疲惫不堪的五百周军。
“陈嚣。”他的声音在山谷回荡,“你烧我粮仓,断我大军生路。今日,我要用你的头,祭我契丹儿郎!”
陈嚣缓缓拔出已卷刃的长剑,环顾身边仅剩的三百余将士。
人人带伤,面黄肌瘦,但眼神依旧如狼。
他笑了,笑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。
“耶律斜轸。”他扬声道,“涿州一把火,够你十万大军吃多久?”
耶律斜轸脸色铁青。
“至于我的头,”陈嚣剑锋前指,“有本事,来拿!”
三百余人齐声怒吼,声震山谷!
耶律斜轸挥手,箭雨如蝗,倾泻而下!
陈嚣举盾格挡,心中却异常平静。
四日血战,粮草被焚,幽州必乱。
这局棋,
他赌赢了。
至于能不能活着离开……
他看向东方渐白的天空。
那就看天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