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我再也不能骑马冲锋，不能亲自带兵破阵。”陈嚣轻声说，“一个废了的将军，还有什么用？”

“谁说你废了？！”萧绾绾忽然提高声音，眼圈瞬间红了，“你的脑子没废！你的经验没废！你教出来的兵还在！陈嚣，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！”

李晚棠也柔声道：“陈将军，古有孙膑断足仍能运筹帷幄，今有将军伤手亦可培养英才。战场不止在沙场，也在朝堂，在人心，在每一个你影响过的人心里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而且……你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陈嚣看着两个女子眼中真挚的光，心中那点阴霾忽然散了些。

是啊，他还活着。

还能思考，还能说话，还能做很多事。

“绾绾，”他看向萧绾绾，“讲武堂的章程，你帮我起草。晚棠，”他又看向李晚棠，“药材的事，有劳你费心。”

两人同时点头：“好。”
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
幽州城经过半个月的整顿，已初现生机。街道上有了行人，集市重新开张，孩童的读书声从新设的学堂里传来。

这座古城正在慢慢愈合。

就像他一样。

陈嚣靠在床头，听着远处传来的操练声——那是破虏军残部在训练新兵，号子声依然震天。

他闭上眼，又睁开。

“绾绾，帮我拿纸笔来。”

“现在？”萧绾绾一愣，“御医说你要多休息……”

“就写一点。”陈嚣坚持，“讲武堂的第一课，我想好了。”

萧绾绾拗不过他，取来纸笔。陈嚣用右手接过笔，虽然还有些颤抖，但握得很稳。

他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：

《讲武堂训：为将五要》

一曰忠。忠君爱国，不忘初心。

二曰勇。勇者非不惧死，乃知为何而死。

三曰智。善战者不逞匹夫之勇，善用天时地利人和。

四曰仁。爱兵如子，惜民如亲。

五曰变。兵无常势，水无常形，能因敌变化而制胜者，谓之神。

写到这里，他停笔。

窗外吹进一阵风，纸页哗啦作响。

陈嚣望向窗外，望向北方更辽阔的疆土，望向那片尚未光复的燕云故地。

他知道，自己可能再也无法亲自踏上那些土地。

但他教出来的学生可以。

他制定的方略可以。

他的信念，可以。

“绾绾，”他轻声说，“等我好一点，陪我去城头看看。”

“看什么？”萧绾绾问。

“看大周的旗帜，”陈嚣嘴角扬起，“看我们打下来的江山。”

萧绾绾笑了，眼泪却滑下来：“好。”

李晚棠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心中百感交集。她知道自己终究是个后来者，有些东西，她永远无法介入。

但她不后悔来这一趟。

至少，她看见了光。

而光，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