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栓捧着稻谷,老泪纵横:“翻了一倍啊……翻了一倍……”
更让他震撼的是,收割后的田马上灌水、翻耕,五月中旬又种下了第二季稻种。按照测算,九月还能再收一季,两季加起来,亩产可能达到两石五斗以上。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。
原本观望的农人坐不住了,纷纷跑到农具租赁处借农具,跑到里正那里要占城稻种。到五月底,河西三州推广占城稻达三千亩,曲辕犁、耧车、筒车等新农具使用超过两千户。
六月,陈嚣在永丰渠边召开“农业技术推广大会”。
现场摆满了新农具,还有刚收获的占城稻谷。来自三州的数百名老农、里正、农政学员齐聚。
李老栓被请上台讲话。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农,这辈子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,腿都在抖。但说到种地,他来了精神:
“乡亲们!老汉种了一辈子地,以前觉得,地就是那个地,力气就是那个力气,收成就是那个收成。可今年,经略使让老汉明白了——不是地不行,是法子不行;不是力气不够,是家伙不够!”
他举起一把曲辕犁:“这犁,省力一半!这稻,一季顶一季半!这筒车,把水送到地头!咱们农人苦了一辈子,为啥?不是懒,不是笨,是没遇上好时候,没好家伙,没好种子!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陈嚣接着宣布:“从今年起,河西设立‘农业改进奖’。凡在耕作方法、农具改良、选种育种上有贡献者,无论老农、工匠、学子,皆可获奖,最高奖银百两!”
他又宣布:“政务学堂增设‘农政专修班’,专收农家子弟,学制一年,学成回乡指导农耕。学费全免,还发生活费!”
现场沸腾了。许多农人拉着自己的孩子:“娃,去报名!学好了回来教爹!”
秋收时节,河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。
凉州城外,稻田金黄,粟田沉甸,棉田雪白。筒车在渠边吱呀转动,曲辕犁在田间来回穿梭,打谷场上脱粒机轰鸣。
王老五家的三亩地,今年全种了占城稻,两季收了四石八斗稻谷。他留足口粮和种子,还卖了二石,换了钱,给妻子买了块棉布做新衣,给孩子买了《千字文》。
他蹲在自家粮仓前,看着满仓的稻谷,忽然哭了。妻子过来,也红了眼眶。
“当家的,哭啥?”
“我想起我爹……他要是能活到现在……该多好……”
是啊,多少代人,面朝黄土背朝天,累死累活却吃不饱。如今,还是那片地,却因为新的种子、新的农具、新的法子,长出了从未有过的丰收。
十月初,周文翰呈上年度农业统计。
“经略使,这是今年秋收的初步数据。”他的声音压抑着激动,“河西三州,粮食总产量预计达到四十五万石,比去年增加十二万石。平均亩产从一石增至一石八斗,部分地区达到两石。”
陈嚣仔细看着报表,问:“农具租赁处的情况呢?”
“曲辕犁租借三千四百部,耧车一千二百架,筒车一百八十台。损坏率不到一成,回收率九成八。”周文翰笑道,“百姓爱惜得很,用完了擦得锃亮才还。”
“占城稻推广面积?”
“五千八百亩。明年预计能到三万亩。若全部推广,河西粮食产量还能翻一番。”
陈嚣合上报表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夕阳下的田野一片宁静。永丰渠水潺潺,筒车缓缓转动,几只麻雀在打谷场上啄食遗落的谷粒。
他想起春天时李老栓的怀疑,想起王老五借农具时的惶恐,想起秋收时那些农人脸上的笑容。
农业,是一个文明的根基。
种子在土里发芽,农具在田间耕作,粮食在仓中堆积,希望在心中生长。
这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,是无数人一点一滴的努力:墨衡熬夜改良农具,农政学员奔走推广,老农们放下成见尝试新法,农人们辛勤耕耘。
但这些努力,值得。
因为从此以后,河西的百姓,再也不会轻易饿肚子了。
这是比任何武功、任何政绩都更实在的功业。
夜色渐浓,凉州城灯火点点。
那些灯火下,有多少家庭正在吃着新米,说着今年的收成,筹划着明年的打算。
而陈嚣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