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能给我做个小水车吗?放在院子里的小池塘里。”
墨衡笑了:“好,叔叔给你做。”
三天后,一个精巧的微型水车出现在节度府后院的池塘边。水流推动叶片,水车缓缓转动,舀起的水又哗哗落下。陈怀远蹲在池塘边,一看就是半个时辰。
陈嚣有时会抱着儿子,站在地图前,指着河西的山水城池,讲这里的故事。陈怀远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政务军事,但他记住了“祁连山”“黄河”“凉州”“甘州”这些名字。
一次,陈嚣指着地图上的永丰渠说:“远儿你看,这条渠能浇灌很多田地,让庄稼长得更好。”
陈怀远眨着眼睛:“像院子里的水车一样吗?”
“对,就像大很多很多倍的水车。”
“那……能浇多少地呀?”
这个问题让陈嚣愣住了。三岁的孩子,已经开始问“多少”这样的量化问题了。他认真回答:“能浇五万亩地,能让几万人吃饱饭。”
陈怀远似懂非懂,但把这数字记在了心里。
六月的一天,陈怀远病了,发着高烧。整个节度府都紧张起来。灵枢师太亲自守了一夜,陈嚣和萧绾绾寸步不离。连拓跋明月都抛下理藩院的事务赶来,带来部落的退热草药。
病中的陈怀远迷迷糊糊,却还在念叨:“水车……转不动了……”
墨衡听说后,连夜做了一个发条驱动的小水车模型,送到病床前。陈怀远看到水车又能转了,烧红的脸上露出笑容。
这场病让所有人意识到,这个孩子对河西意味着什么。
病愈后的一天,陈嚣抱着儿子登上凉州城楼。夕阳西下,田野金黄,渠水粼粼,远山如黛。
“远儿,你看,这就是爹爹和叔叔阿姨们建设的河西。”陈嚣轻声说。
陈怀远搂着父亲的脖子,望着眼前的景象,忽然说:“爹爹,我长大了,也要建设河西。”
陈嚣心中一热,紧紧抱住儿子。
他不知道,此刻城楼下,许多人都在仰头看着这对父子。
尉迟炽对高顺说:“看到没,那就是咱们河西的将来。”
墨衡对身旁的工匠说:“等小公子长大了,咱们能做出更多好东西。”
李老栓和几个老农刚从田里回来,也驻足仰望。老人喃喃道:“好人要有好报,小公子定有福气。”
拓跋明月站在理藩院门口,远远望着城楼上的身影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起父亲的话,想起自己的选择,想起这个正在成长的孩子,想起那个男人肩上的重担。
萧绾绾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,轻声说:“远儿很喜欢你。”
拓跋明月转头,看到萧绾绾温和的笑容。这个聪慧的女子,什么都知道。
“我会护着他长大。”拓跋明月郑重道,“就像护着河西一样。”
夕阳完全落下时,陈嚣抱着儿子走下城楼。
陈怀远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,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。这个三岁的孩子,还不知道自己承载着多少人的期望。
但他会知道的。
在蒙学堂的读书声中,在田野的稻香里,在工坊的机杼声里,在这片正在新生的土地上,一点点长大,一点点懂得。
河西的将来,就在这个孩子清澈的眼睛里,在他稚嫩却坚定的承诺里。
“我长大了,也要建设河西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种子,已经种下。
而河西的土壤,正适合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