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凉州城万人空巷。百姓扶老携幼,来到永丰渠首。陈嚣、墨衡、周文翰等人站在闸口边,李老栓作为老农代表,被请来开启第一闸。
“开闸——放水!”
李老栓颤抖着手,推动闸门。祁连山的雪水奔涌而入,沿着新修的渠道滔滔而下。水流过干裂的土地,漫过新垦的农田,在阳光下闪着粼粼金光。
“水来了!水来了!”岸边的百姓欢呼雀跃。
许多老农跪在渠边,用手捧起水,泪水混入水中。他们知道,有了这水,荒地能变良田,饥饿能变温饱。
水流了三天三夜,灌溉了五万亩新垦地。原本荒芜的滩涂,在水过之后,显露出肥沃的底色。李老栓带着一批老农,立刻开始指导流民们整地、施肥,准备冬播。
十月初,永丰渠工程全面竣工。庆功大会在渠首举行。
陈嚣宣布:“参与修渠的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七人,每人记工分三百,可兑换新垦地十亩!受伤者另有抚恤,牺牲者家属由官府奉养!”
现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流民们捧着地契——那张盖着河西节度府大印的纸,许多人哭得不能自已。他们逃难时,以为这辈子完了。现在,他们有了地,有了家,有了希望。
更让陈嚣感动的是,百姓自发在渠首立了一块碑。碑文是柳开撰写的,简要记述了修渠的经过,最后一行字格外醒目:“民念其德,立此碑,永志不忘。河西万民敬立。”
有人提议叫“陈公渠”,被陈嚣坚决否决:“这渠是万人血汗所成,不是我一人之功。就叫永丰渠——祈愿河西永远丰收。”
但百姓私下里,还是叫它“陈公渠”。
渠成后的第一个月,变化就开始显现。
原本荒凉的城东滩涂,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村落。流民们用修渠剩下的材料盖起土房,安下了家。李老栓被推举为“渠首村”的里正,这个老农如今管着三百户人家,整天乐呵呵的。
新垦的五万亩地,冬播了小麦和越冬蔬菜。虽然第一年产量不会太高,但有了水,有了肥,有了人精心照料,丰收可期。
王石头伤愈后,腿脚有些不便,不能干重活。陈嚣安排他去了农具租赁处,负责修理和维护农具。他手艺好,人又认真,很快成了骨干。他老娘和妻子在渠边分了五亩地,种了菜,日子有了着落。
一天傍晚,陈嚣带着陈怀远来到永丰渠边。
三岁的孩子看着滔滔流水,问:“爹爹,这水一直流吗?”
“一直流。只要祁连山还有雪,这水就不会断。”
“那……能流多久呀?”
陈嚣抱起儿子,望着蜿蜒的渠道,望着渠道两边新绿的田野,望着远处升起的炊烟,轻声道:“能流很久很久。久到远儿长大了,远儿的儿子长大了,远儿的孙子长大了,还在流。”
陈怀远似懂非懂,但把这话记在了心里。
夕阳西下,永丰渠水泛着金光。渠边的田野里,农人还在忙碌。新村的炊烟袅袅升起,孩童在渠边嬉戏,妇人呼唤吃饭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这是一幅太平景象。
而创造这景象的,不是神仙皇帝,是成千上万的普通人,一锹一镐,一砖一石,用汗水和希望,在荒滩上开辟出的新生。
陈嚣抱着儿子,在渠边站了很久。
他知道,水利是农业的命脉,而农业是河西的根基。
永丰渠只是开始。将来,甘州、肃州、瓜州、沙州……整个河西走廊,都要有这样的大渠,把祁连山的雪水,送到每一片渴望滋润的土地上。
水到之处,荒漠变绿洲,饥荒变丰收,绝望变希望。
这就是他想要建设的河西。
一个水草丰美、人丁兴旺、充满希望的河西。
怀远在父亲怀里睡着了,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。
渠水哗哗,如歌如诉,讲述着一个关于新生和希望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