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8月15日。这一天,重庆的夏天格外闷热。沈宴的临时指挥部里,收音机滋滋作响,周围围满了虽然衣衫褴褛、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军官和士兵。顾南乔站在沈宴身边,紧紧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心里全是汗,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“……天皇陛下已颁布诏书,接受波茨坦公告……宣布无条件投降……”广播里,那个有些变调的声音传出来的瞬间。整个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
“赢了?”雷虎(当年那个大嗓门,现在断了一只胳膊的师长)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,“咱们……赢了?”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。紧接着,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。帽子被扔向天空,文件纸张漫天飞舞。那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掉过一滴泪的铁血汉子,此刻抱头痛哭,哭得像个孩子。
沈宴没有动。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,两行清泪顺着那张更显沧桑、却依旧英俊的脸庞滑落。八年。整整八年。从上海到南京,从武汉到重庆。他的兄弟,他的兵,十不存一。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阀少帅,如今已是满身伤痕的共和国将军。“南乔。”他睁开眼,转头看向身边的爱人。顾南乔早已泪流满面,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“沈宴,听到了吗?鬼子投降了。”“听到了。”沈宴一把将她拥入怀中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。“我们也……活下来了。”窗外,爆竹声响彻云霄,整个中华大地都在沸腾。山河无恙,人间皆安。
胜利之后的第一个月。没有盛大的排场,没有十里红妆。在嘉陵江畔的一处简陋公馆里,沈宴和顾南乔举办了那场迟到了八年的婚礼。红色的“囍”字贴在斑驳的墙上。宾客只有幸存下来的老战友,还有那个即使断了腿也一定要赶来的老鬼(上线)。
沈宴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官服,胸前挂满了勋章。顾南乔没有穿婚纱,也没有穿旗袍,而是穿着那一身洗得发白、却熨烫得整整齐齐的军装。“一拜天地!”“二拜高堂!”(对着祖国的方向)“夫妻对拜!”
当两人弯腰对拜的那一刻,沈宴的视线有些模糊。他想起了第一次在百乐门见到她时的惊艳,想起了她在书房里的大胆撩拨,想起了她在战场上为他挡枪的决绝。“礼成!”沈宴直起身,看着眼前这个陪他出生入死、不离不弃的女人。他端起酒杯,却并没有喝,而是转身,将第一杯酒洒在了地上。“这一杯,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兄弟们。”众人肃穆,纷纷洒酒。然后,沈宴倒满第二杯,看向顾南乔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“这一杯,敬我的夫人。”“沈太太,余生请多指教。”
顾南乔笑着与他碰杯:“沈先生,合作愉快。”那一晚,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沈将军喝醉了。他抱着顾南乔,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晚上的醉话:“媳妇,以后不打仗了,咱们去哪?回上海吗?还是去江南?”“我想给你买个大房子,带花园的那种……”“我还要给你买好多旗袍,每天不重样地穿给我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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