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面一块块剥落,露出里面的黑色骨架,像是被虫蛀空的木头。自动门扭曲变形,最终“轰”地一声塌了进去,入口彻底封死。那些未被吞噬的黑袍人,恐怕也被埋在了里面。也好,省得他再费力气。他心里冷笑:这地方连殡仪馆都不收,直接数据火化,环保得很。
他撑着坐起来,喘得像跑了十公里。右臂纹身还在发烫,但提示没了,像是用完即焚的验证码。一名队员咳着爬过来,脸上沾着黑灰:“队长……我们……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林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嘴角咧了咧,“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。下次公司该给我涨工资,至少得配个防爆头盔。”
另一名队员抱着受伤的腿,裤子撕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小腿往下淌。第三人蹲在一旁,手抖得厉害,但还能动。
四个人,全出来了。
死了一个人,伤了两个,但他没时间难过。活着的得继续走。
他站起身,晃了两下才稳住。右臂的热度开始退,但肌肉还在抽,像是刚跑完一场超频程序。他的身体在抗议,可意志还在燃烧。
“刚才……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中招?”有人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川活动了下手腕,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,“我只知道,系统喜欢让人怕规则,但它忘了——最危险的不是违反规则的人,是那个敢拿规则当bait的。”
“Bait?”
“诱饵。”他抹了把脸,掌心蹭下一层黑泥,“我撞墙是假摔,他们冲上来是真信。信了就得付学费,三位同学,欢迎报名规则补习班,包教包会,死了不退。”
几人愣了下,随即笑出声,虽然笑得难听,但总算不是哭。
林川转头看身后。
那栋建筑已经塌了一半,像个被压扁的纸盒子。黑袍众没追出来,可能是陷阱反噬让他们也乱了套。也好,省得他再想办法拆第二个。
他低头看自己右手。
掌心那道“三横一竖”的划痕还在,皮破了,渗着血。他没擦,就这么攥着,像是攥着什么凭证。那是他们之间的契约,是沉默中的信任,是绝境里唯一能传递的语言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一战能赢,靠的不是力气,也不是运气。
是反提示。
是那句“让墙吃人”。
听起来荒唐,可偏偏就是这句话,让他从被动挨打变成设局反杀。系统以为规则是牢笼,但他发现,牢笼也能变成捕兽夹——只要你敢把自己当诱饵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入系统时的情景。
那时他还穿着崭新的快递制服,任务是送一份“异常包裹”,地址写着“不存在的便利店”。他以为是系统bug,结果一进门,门就消失了。灯光忽明忽暗,墙上浮现出第一条规则:“不可回头”。他回头了。于是被困了整整七天。七天里,他学会了阅读规则的缝隙,听懂了系统的沉默,也明白了——真正的逃生,从来不是遵守规则,而是利用规则的矛盾,让它自己咬死自己。
远处是一片荒芜广场,地面龟裂,零星插着几根断裂的路灯杆,像墓碑。风不大,但吹得人发冷,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废墟深处,静静注视着他们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金属粉尘,在灰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,像是被风吹散的记忆碎片。
林川迈步往前走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有人问。
“先离开这片废墟。”他说,“然后找路。”
没人说话了。都知道这话听着简单,做起来等于拿命试错。每一步都可能是终点,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触发新的规则绞杀。但他们别无选择。
林川走在最前,脚步有点晃,但没停。他右臂纹身终于凉了下来,像是烧完的电路板,暂时歇火。
他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,也不知道镜主有没有在哪儿盯着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只要他还笑得出,还敢撞墙,还愿意当那个最不讲规矩的送货人,这游戏就没结束。
风吹起他沾满灰尘的快递制服下摆,袖口破了个洞,露出小半截条形码纹身。那串数字曾经清晰可辨,如今已模糊不清,像是被时间腐蚀,又像是在自我进化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眼掌心的血痕。
三横一竖。
还在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。
前方二十米处,一根歪斜的路灯杆下,站着一个黑影。
不动,不语,兜帽遮脸。
林川眯起眼。
那人抬起手,缓缓摘下兜帽。
左脸赫然烙着一块烧焦的快递面单纹身,编码残缺,边缘泛黑,皮下组织微微抽搐,像是那张单子还没死透。
风停了。
林川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扫码枪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终点。
这只是另一个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