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等团队脱离危险区,才从地上爬起来。右臂纹身温度开始回落,像退潮一样,热度一点点抽离,留下微微发痒的麻木感。手机屏幕陆续亮起,信号格慢慢往上爬,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,贪婪地呼吸着数据空气。《大悲咒》自动重启,循环播放第37遍。
他活动了下手腕,走向间隙出口。前方空气微微波动,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,扭曲着现实的边界,视线穿过那里时,连远处的废墟都像在融化。他掏出破界钥,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金属边缘划过空间时发出细微的“滋啦”声,像烧红的铁丝穿过冰层,又像在撕开一张看不见的膜。
“这次别把我扔到南极去。”他嘀咕着,调整了下肩带,深吸一口气,“老子不想在企鹅群里送外卖。”
一脚踏出。
落地是个废弃物流站二楼,满地纸箱碎屑,踩上去发出脆响,像是踩碎了一地枯骨。墙上挂着半截日历,停在三年前的某一天,墨迹褪色,像凝固的时间标本。窗外,东三街的环形结构已经崩解,七处节点光芒熄灭大半,空气中残留着焦糊味,像是电路烧毁后的余烬,又像是某种规则被强行撕裂时留下的烧痕。
阿哲和老刘正从楼下冲上来,看到他第一句就是:“林队你总算回来了!我们差点以为你被系统吞了,连缓存都没剩!”
“吞了也得拉出来。”林川拍了拍灰,顺手捡起一根钢管当拐杖,金属冷硬的触感让他安心,像是重新握住了现实,“人救出来没?”
“在报,能量丝线会缠上来,跟活的一样,还会蠕动,恶心死了!”
“走。”林川点头,目光扫过楼梯口,阴影里似乎有东西一闪而过,但他装作没看见,“趁它们还没重连网络,咱们先收点利息。”
他们从侧楼梯下去,穿过一条堆满报废快递车的巷道。锈蚀的车厢上爬满暗绿色的藤蔓状物质,那是规则腐蚀后的残留物,碰一下都会引发轻微的电流麻痹,像被静电蛰了一口。远处街道开始扭曲,墙体像橡皮泥一样被重新捏合,显然是黑袍众在试图重建迷宫。
林川冷笑:“想关门打狗?晚了。老子今天专治各种重建。”
他带队改走非主路,专挑昨天没走过的小径。有人倒走,有人侧身横移,还有人一边跳绳一边前进——这是新兵小李的主意,说是“扰乱AI识别模型”。林川没阻止,反而点头:“有创意,继续保持。下次可以试试边唱儿歌边倒立,争取把它们CPU干烧。”
果然,黑袍众的围堵节奏被打乱。他们预设的埋伏点没人来,而林川一行却从死角突入西北象限。敌人的反应慢了半拍,像是程序卡顿,动作僵硬地转向,却追不上这群“不按套路出牌”的入侵者,连能量丝线都甩歪了方向。
侦察小队关押点是个临时搭建的金属笼,四周缠绕着泛着暗光的能量丝线,像是凝固的规则残渣。林川凑近一看,丝线连接着地下管网接口,正在缓慢抽取被困者的行动频率——这不是囚禁,是“格式化”,要把他们的行为模式抹除,替换成系统的标准流程。
“这玩意儿怕高频震动。”他说着,把手机贴在丝线上,调出《大悲咒》最大音量,手指在播放键上悬停一秒,像是在宣判,“超度仪式,现在开始。”
嗡——
低音炮般的声浪扩散开来,丝线剧烈抖动,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,接连崩断。笼门弹开,里面五个人瘫在地上,脸色发青,呼吸微弱,像是刚从冷冻库里拖出来的尸体。
“水……”有人虚弱地伸手,指尖颤抖,像风中残烛。
林川递过保温杯,顺手检查他们的瞳孔反应和脉搏。体温偏低,代谢减缓,但还有救。“还能救。”他回头喊,“老刘,带两个人守住路口!阿哲,架信号旗,标记据点!”
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清理周边,把三个街区重新划入己方控制区。升起的信号旗是用快递防水布做的,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底下写着:“此地有活人,勿扰。”
林川站在物流站二楼窗口,手里拿着通讯器,监听全域频道。城市另一头仍有零星异动,但整体局势稳住了。
“反攻开始了。”他说,嗓子有点哑,像是被风吹久了,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漏了条缝。
阿哲递来一瓶水:“接下来咋办?”
“喘口气。”林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水凉得刺喉,一路呛到肺里,“然后找下一个坑填。这游戏玩到现在,我才明白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逐渐恢复流动的街道。裂缝在愈合,光影在重组,像是城市在自我修复,但那修复的模板,却是由胜利者决定的。
“它们不怕我们反抗,怕的是我们开始制定自己的规则。”
他放下水瓶,发现瓶身上映出自己的脸。眼睛有点红,嘴角却是翘的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那恐惧不是来自死亡,而是来自被同化——成为规则的一部分,失去选择的权利,变成另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袍傀儡。
右臂纹身已经凉了,心跳稳定在八十五。三台手机都在正常工作,接单的那个甚至弹出了新任务提醒。
他没去管。
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,带着灰尘和旧纸板的味道。楼下,队员们正在加固防线,有人用喷漆在墙上写标语:“这里归我们管。”
林川摸了摸袖口,那里藏着一张折叠的地图。地图上,一个新的红点刚刚亮起,位置在城南老工业区。那地方三年前就被废弃了,理论上不该有任何信号源。
他没急着动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在墙上那句标语
规矩是人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