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脱了人魈群的纠缠,林寒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,借着鬼哭林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和混乱地气,朝着认定的东北方向亡命疾奔。沈冰心在前开路,剑光不时划破黑暗,斩断拦路的枯木和藤蔓;林寒背着叶清雪紧随其后,混沌灵力全力运转,感知着脚下大地的微弱脉动,修正着方向,同时警惕着身后和两侧可能出现的追兵。
叶清雪伏在林寒背上,呼吸微弱而急促,身体因为颠簸和虚弱微微颤抖。她能感觉到林寒后背传来的温度,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,这让她在无边黑暗中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,但更多的是愧疚和无力。曾几何时,她是青云门的天之骄女,冰系单灵根的天才,如今却成了需要人背负、拖累同伴的累赘。
“放我下来吧……林寒……我可以自己走……”她微弱地挣扎了一下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别动,节省体力。”林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的伤未愈,强行催动灵力会加重本源亏损。我们很快就能出去。”
沈冰心也回头看了一眼,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叶姑娘,保存实力。出了林子,可能还有恶战。”
叶清雪不再坚持,将脸轻轻靠在林寒肩头,闭上了眼睛,努力调息,试图凝聚起体内那所剩无几的冰魄灵力。
三人在黑暗的枯木林中又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。周围的呜咽风声渐渐减弱,枯木的密度也开始稀疏,空气中那股腐朽和淡薄污秽的气息终于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凉但清新的野草和泥土气息。头顶的枝叶缝隙中,开始能看到几点疏朗的星光。
“快出林子了。”沈冰心精神一振,脚步加快。
终于,当他们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、带着尖刺的枯死灌木时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展现在眼前。夜空如洗,繁星点点,一弯残月斜挂天边,洒下清冷的银辉。夜风拂过,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淡淡香气,沁人心脾,与鬼哭林中的死寂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污浊尽数置换出来。
“我们……出来了。”叶清雪抬起头,望着久违的星空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。
林寒将叶清雪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坦、长着柔软苔藓的石头上,自己也疲惫地坐了下来,取出水囊递给她。沈冰心则持剑站在一旁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这里是一片背风的山坳,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,在月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。远处丘陵起伏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柔和了许多。
“这里应该安全了,暂时休整一下。”沈冰心说道,“我们需要恢复灵力,处理伤势,然后确定接下来的路线。”
林寒点头,他看向叶清雪:“清雪师姐,你感觉如何?蚀灵毒的残留可还有异样?”
叶清雪喝了口水,缓了缓气,内视己身,轻声道:“毒已基本清除,只是本源亏空厉害,经脉也有些暗伤,灵力恢复极慢。可能需要……静养一段时日,或者有对症的灵药才能快速恢复。”
沈冰心走过来,探查了一下叶清雪的脉象,眉头微蹙:“你的冰魄灵力根基深厚,但此次燃烧精血本源,又强行催动遁空符,损伤确实不小。此地灵气尚可,但不够精纯浓郁,对你恢复帮助有限。到了金沙镇,或许能找到一些温养经脉、补充本源的丹药。”
林寒沉吟道:“金沙镇是边境坊市,龙蛇混杂,丹药铺子应该不少。只是我们身无长物……”他摸了摸怀中,除了星髓玉和那枚几乎耗尽力量的魂晶碎片,以及几块下品灵石和普通丹药,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。吴铁匠给的灵石早已在路上用尽。
沈冰心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,递给叶清雪:“这是我早年偶然所得的一瓶‘玉髓回春丹’,虽只是三品灵丹,但对温养经脉、稳固本源有些效果,你先服下一颗,试试看。”
叶清雪一愣,看着那玉瓶,连忙摇头:“不,冰心姑娘,这太珍贵了,我……”
“不必推辞。”沈冰心直接将玉瓶塞到她手里,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,“你现在需要恢复战力,我们接下来的路,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把握。更何况,同历生死,些许丹药算不得什么。”
叶清雪握着尚有沈冰心掌心余温的玉瓶,眼眶微热,低声道:“多谢……冰心姑娘。”
她不再矫情,倒出一颗龙眼大小、散发着淡淡药香和温润灵光的丹药,服了下去。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温和暖流,缓缓浸润着她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本源,让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林寒也对沈冰心投去感激的目光。沈冰心微微摇头,示意不必客气,自己则走到溪边,掬起清凉的溪水洗了洗脸,然后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恢复。刚才在鬼哭林中开路、激战人魈,她的消耗也不小。
林寒也走到溪边,清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尘土。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。他看向水中倒映的星空和残月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沉寂的星髓玉和丹田内缓慢恢复的“星土魂晶”。
混沌灵力解封,修为达到练气巅峰,还初步领悟了“混沌归墟指”和“星土魂晶”的一些妙用,实力可谓突飞猛进。但他深知,这点实力在暗影楼的金丹修士面前,依旧不够看。而且,星髓玉似乎因为之前两次爆发而耗尽了主动能量,陷入了某种“沉睡”,暂时无法提供更多帮助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另一块‘混沌星核’碎片,或者……找到其他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。”林寒心中暗道。地宫冰魄祖师留下的信息提到,碎片之一就在金沙镇附近。这或许是他目前最大的机会。
就在三人各自调息恢复时,林寒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。
远处,顺着夜风,似乎传来了极其细微的……铃铛声?
那铃声很轻,很飘忽,断断续续,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,却又诡异地清晰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,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。
林寒立刻警觉起来,站起身,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是山坳的另一侧,一座不高的丘陵背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