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，林寒在回春阁静室内足不出户，专心疗伤。每日除了服用柳长老调配的丹药，最重要的便是依照酒剑仙的嘱咐，饮一小口“百草回春酿”。

这灵酒果然神异非常，入口温润，化作一股磅礴却柔和的生机热流，瞬间散入四肢百骸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干涸的丹田。更奇妙的是，酒力似乎能引动他胸口星核印记的力量，使其恢复速度大大加快。不过三日，林寒已能下床缓步行走，体内混沌灵力虽仍稀薄，却已重新构建起稳定的循环，经脉的刺痛感也大大减轻。

叶清雪每日都会来探望，有时带些清淡的灵果，有时只是静坐片刻。她的话依旧不多，但那份沉默的陪伴，让林寒在这陌生的静室中感受到一丝难得的暖意。沈冰心在能行动后也来过两次，她伤势恢复得比林寒快些，气色好了许多，与林寒交流了一些关于阵法与混沌之力运用的想法，两人都觉受益匪浅。

第七日，林寒自觉恢复了三四成实力，行动已无大碍，只是剧烈运功尚有风险。而宗门戒律堂的传讯，也在这一天送达。

“弟子林寒，接掌门谕令：明日辰时，于天枢峰‘问心殿’，接受问询。着即准备，不得延误。”

传讯的是一名面容严肃的筑基后期执事弟子，他打量了林寒几眼，公事公办地传达完毕后，便转身离去。

“终于来了。”林寒捏着那枚刻有“问心”二字的玉符，心绪并无太大波动。该面对的，总要面对。

翌日清晨，天光微亮。林寒换上一身干净的普通内门弟子青衫——他尚无特定山峰服饰，将长发简单束起，便离开了回春阁。

问心殿位于天枢峰主殿后方，是一处独立、肃穆的建筑群。殿宇通体由一种名为“静心石”的灰白色石材砌成，风格古朴厚重，不见雕梁画栋，唯有飞檐斗拱间透着一股令人心静神凝的莫名道韵。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，地面光洁如镜，此刻已有稀稀落落的弟子或执事经过，看到林寒走来，不少人投来好奇、探究、或隐含复杂情绪的目光。

“看，那就是林寒！”

“听说他以练气修为，在金沙镇硬撼金丹？”

“何止！传言他身怀上古异宝，体质特殊，连太上长老都惊动了！”

“嘘，小声点……他看过来了……”

窃窃私语声随风飘来些许。林寒目不斜视，步履平稳地走向问心殿正门。他知道，自金沙镇之事后，自己已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默默无闻。

殿门高阔，此刻敞开着，内部光线却有些幽暗。两名气息沉凝、身着戒律堂黑袍的筑基巅峰弟子守在门口，面无表情地查验了林寒的玉符，侧身放行。

踏入殿内，一股庄严肃穆、仿佛能洗涤心灵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大殿极为宽阔，足有数十丈见方，却显得异常空旷。地面是整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砖，映照出穹顶上镶嵌的、按照周天星斗排列的夜明珠，散发出柔和清冷的光辉。大殿深处，有一高台，台上摆放着数张古朴的石质座椅，此刻空无一人。高台下方，左右两侧各有数排稍矮的石椅，同样空置。

整个大殿，此刻只有林寒一人。寂静无声，唯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空旷中回响。

他按照玉符指引，走到大殿中央，一处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站定。这里正对高台，显然是接受问询之位。

站定不久，殿内光影微动。高台之上，那几张石质座椅前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，五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，落座。

居中一人，身着青云门掌教服饰，乃是一位面容清矍、长须飘飘、眼神温润却隐含威严的中年道人——正是青云门当代掌门，清虚真人。其气息渊深似海，虽未刻意释放，但端坐那里，便仿佛与整个大殿、甚至与天枢峰的气运相连，令人心生敬畏。林寒曾在入门大典上远远见过一次。

掌门左侧，坐着两人。一位是林寒见过的天剑峰长老司徒南，此刻他面色平静，眼神却锐利如剑。另一位则是一位身穿墨绿色长袍、面容枯瘦、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者，手中把玩着一枚龟甲，周身气息缥缈，似与天道运算有关，应是“天机阁”的长老。

掌门右侧，同样坐着两人。一位是位鹤发童颜、面色红润的老妪，手中拄着一根青玉拐杖，眼神慈和，但林寒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不弱于司徒南的灵力波动，应是某峰峰主或资深长老。最后一人，则让林寒瞳孔微缩——正是曾为他检测灵根、又在他入门后暗中观察过他的那位黑袍黑髯、面容古板的老者，戒律堂首座，铁面长老刑无锋！他此刻正目光如电，直刺林寒，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
五位至少是金丹期的宗门高层！其中掌门清虚真人更是元婴期大修士！这等阵仗，可见宗门对此次问询的重视。

“弟子林寒，拜见掌门，拜见诸位长老。”林寒压下心中波澜，躬身行礼，不卑不亢。

“免礼。”清虚真人微微抬手，声音平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林寒，今日召你前来，一为核实金沙镇之变详情，二为厘清你自身传承与体质之秘。事关重大，你须如实作答，不得隐瞒虚言。问心殿内，自有辨别真伪之能，你可明白？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林寒点头。

“好。”清虚真人看向左侧的天机阁长老，“玄机师弟，由你开始吧。”

玄机长老放下手中龟甲，看向林寒，眼中似有无数星辰轨迹流转：“林寒，将你自接受宗门任务前往黑风山脉，至金沙镇血月祭被破期间，所经历之事，择其要者，详细道来。重点在于你如何获得那枚碎片，如何发现地眼异状，以及你与暗影楼修士交手、最终摧毁血神子的过程。”

林寒早有准备，略一沉吟，便从接受吴铁匠委托、调查黑风山脉矿洞异常开始讲起。他省略了《五行轮转秘录》和《太初五行剑经》的具体内容，只说获得父母遗物中的传承，提及碎片乃传承所得，能感应地脉异常。讲述了地下河逃生、遭遇暗影楼哨探、潜入地眼区域、救出叶清雪和沈冰心、最后决战的过程。关于自身力量，他坦言修炼了特殊功法，体质在传承和碎片影响下发生变异，初步具备混沌属性，对邪秽之力有克制之效。至于最后摧毁血神子和重创影尊的力量，他归功于碎片与地眼共鸣后的爆发，以及自身功法在绝境中的突破。

他讲述时，语气平稳，条理清晰，关键处稍有保留，但整体并无虚假。随着他的讲述，高台上一片寂静，唯有玄机长老眼中光芒闪烁不定，似乎在推演印证。

当林寒讲到以身为引，融合碎片与地眼之力，施展“混沌星殒”摧毁血神子时，那位鹤发童颜的老妪微微动容，低声对旁边的刑无锋道：“此子心性、胆魄、机缘，皆属上乘。只是这力量……”

刑无锋面无表情，只从鼻腔中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林寒讲述完毕，大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
玄机长老缓缓开口：“你所言经历，与司徒师侄带回的情报、沈冰心与叶清雪的陈述，以及天机阁对地脉波动的回溯推演，大体吻合。细节处虽有个人视角差异，但无根本矛盾。”他看向清虚真人，微微点头。

清虚真人目光转向刑无锋：“刑师弟，你有何疑问？”

刑无锋目光如炬，盯着林寒，声音冷硬如铁：“林寒，你父母是何人？遗物从何而来？你所修传承，名为何？那碎片，究竟是何物？你之混沌体质，是天生，还是后天所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