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屋内陈设简陋，一床一桌一凳而已。林寒盘膝坐在床上，并未立即入定，而是先将混沌灵力缓缓散开，如同无形的蛛网，细致地感知着屋内的每一寸空间。

那道门槛上的细微擦痕，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，如同芒刺在背。他初入藏剑峰，除了师尊，几乎无人知晓他具体居所。谁会悄无声息地潜入？目的为何？是单纯好奇他这个“风云人物”，还是别有用心？

仔细探查之下，屋内再无其他异常痕迹，也没有留下任何物品。对方似乎只是进来“查看”了一番，便迅速离去，手法干净利落，若非林寒感知特殊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
“是其他峰的弟子？还是……”林寒想起刑无锋长老在问心殿的审视目光，以及那隐隐存在的、对星核碎片感兴趣的暗流。宗门之内，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。

他将此事暂且压下，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，应对一个月后的大比。师尊的指点给了他明确的方向，但前路依然要靠自己一步步走。

收敛心神，林寒开始检查自身状况。混沌灵力恢复了大半，但经脉与神魂的暗伤仍需时间温养。胸口星核印记稳定地散发着暖流，与丹田内的混沌灵力循环呼应。他尝试运转《太初五行剑经》第一篇“蕴剑篇”的心法，混沌灵力在特定经脉中流淌，渐渐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剑意。但这剑意尚且粗糙，更多是依托于混沌灵力的特性，远未达到“五行衍剑”的精妙。

“五行衍化，剑意统御……星辰定序，混沌包容……”林寒默默体悟着酒剑仙的话语，心中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。

次日辰时，天光微亮，林寒准时出现在瀑布边的空地上。

酒剑仙已经在了，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，靠在一块青石上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，见林寒来了，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
“剑。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
林寒心念一动，并未取出任何实体长剑，而是并指如剑，一缕灰蒙蒙中带着淡淡星点的混沌剑气自指尖吞吐而出，长约三尺，凝而不散。这正是他以混沌灵力模拟的剑元，虽非实物，却比寻常法器更契合他的功法。

“花架子。”酒剑仙瞥了一眼，嗤笑道，“剑意呢？你当这是烧火棍？”

林寒沉心静气，尝试将心神沉浸于指尖剑气之中。他回想起金沙镇地眼处，混沌星核碎片与地脉共鸣时那股苍茫古老的意韵，又想起最后施展“混沌星殒”时，那种仿佛要击碎一切、却又蕴含星辰生灭的决绝意念。一丝微弱却真实的“意”，开始注入那缕混沌剑气之中。剑气微微震颤，颜色似乎深邃了一丝，边缘流转的星点也明亮了些许。

“唔，马马虎虎，有那么点意思了。”酒剑仙坐直了身体，眼神稍微认真了些，“记住这种感觉。剑意，是心的延伸，是道的显化。你的道是什么？是混沌，也是星辰。混沌无常，星辰有定。你要做的，不是让混沌去模拟星辰，也不是让星辰去禁锢混沌，而是找到它们共存的‘节点’，让它们在剑意中达成一种动态的平衡与统一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林寒面前，伸出食指，指尖没有任何灵力光芒，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纯粹的“剑”之概念。

“看好了。”酒剑仙随意地对着瀑布挥出一指。

没有风声，没有剑气破空。但下一刻，那飞流直下、势不可挡的百丈瀑布，从中段开始，水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“抹去”了一截，出现了一个宽达丈许、长达数息的真空断流！断口处光滑如镜，两侧水流继续奔腾，却无法立刻填补那片空白，形成一幅奇景。数息之后，断流才被后续水流轰然冲垮恢复。

林寒瞳孔骤缩。这一指，看似轻描淡写，却蕴含了他难以理解的、对“力”与“规则”的精准掌控。并非以蛮力截断瀑布，而是以一种更高层次的“意”，暂时“否定”了那一片区域水流存在的“事实”！

“这是‘无’之剑意的一种粗浅运用。”酒剑仙收回手指，又恢复了惫懒神态，“你的路和老子不完全一样，不用学这个。老子是让你明白，‘意’到了，天地万物皆可为剑，亦可为无。你的混沌与星辰，潜力更大，但也更复杂。从基础练起吧。”

他指着瀑布下方被水流常年冲击、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：“站到那上面去。不用灵力护体，就在水流冲击下，维持你刚才那缕剑意的稳定。什么时候你能在水流中让剑意凝而不散、运转自如，什么时候才算摸到‘五行衍剑’的门槛。记住，感受水行之力，尝试以混沌包容，以星辰定序。”

林寒看向那轰鸣的瀑布，水流从百丈高处坠落，冲击力何等恐怖，即使他筑基期的肉身，不用灵力护体，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。但他没有犹豫，脱下外袍，只着贴身短打，纵身一跃，稳稳落在了瀑布正下方那块光滑的黑色岩石上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冰冷刺骨、重若万钧的水流瞬间将他淹没！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全身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几乎要将他直接拍入潭底！他闷哼一声，腰背猛地挺直，双腿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岩石上，凭借强悍的肉身和顽强的意志强行稳住身形。

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，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白色水花，口鼻无法呼吸，只能转为内息。皮肤被水流冲击得生疼，寒意不断渗透。

林寒闭上眼，全部心神沉入指尖那缕混沌剑气之中。在水流的疯狂冲击和拍打下，维持剑意的稳定比想象中困难百倍！那缕微弱的剑意如同狂风中的烛火，剧烈摇曳，随时可能熄灭。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，不断调整混沌灵力的输出频率和剑意的心神投入，才能勉强维持其不散。

同时，他尝试分出一丝感知，去体会周围无处不在的“水”。瀑布之水，狂暴、冰冷、势大、连绵不绝。这是最纯粹、最原始的水行之力的一种体现。

混沌灵力开始本能地运转，尝试包容、分解、同化这股冲击力。但狂暴的水流无穷无尽，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混沌之力的掌控程度，根本无法完全包容，只能被动承受大部分冲击。

他想起了星辰。在无尽的虚空之中，星辰按照亘古不变的轨迹运行，稳定、有序，历经亿万年而不改其轨。

“星辰的‘定’与‘序’……”林寒心中灵光微闪。他不再试图以混沌强行对抗或完全包容水流，而是尝试引导胸口星核印记散发出的那一丝星辰真意，融入剑意之中。

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。星辰真意并非增加剑意的“硬度”或“锋利”，而是赋予其一种内在的“稳定结构”和“运行韵律”。仿佛为原本混沌无序的剑意，搭建起了一个看不见的、稳定的“骨架”和“轨道”。

指尖那缕摇曳欲灭的混沌剑气，在融入一丝星辰真意后，陡然变得“沉稳”了许多！虽然依旧在水流冲击下波动，但那种随时会崩溃的感觉大为减弱。剑气的形态也更加凝实，灰蒙蒙的底色中，那些淡金色的星点仿佛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，隐隐与天上星辰（尽管此刻看不见）呼应。

有效！

林寒心中振奋，更加专注地体会这种混沌与星辰初步融合的感觉。他不再仅仅被动维持剑意，而是开始尝试主动控制这缕融合了星辰真意的混沌剑气，在指尖缓缓画圆、划弧，模拟最简单的剑招轨迹。

在水流的巨大阻力和冲击下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，消耗的心神和灵力成倍增加。但他乐此不疲，因为每一次成功的移动和维持，都让他对这股新力量的掌控加深一分。

时间在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林寒感觉肉身已经快到极限，经脉隐隐作痛，心神也疲惫不堪。指尖的剑气虽然稳定，但光芒已十分黯淡。

“可以了，上来吧。”酒剑仙的声音穿透水幕传来。

林寒闻言，奋力一跃，从瀑布下挣脱，落在潭边，浑身湿透，脸色苍白，大口喘息着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
“感觉如何？”酒剑仙扔过来一个酒葫芦，这次里面装的似乎是某种恢复体力的灵液。

林寒接过灌了几口，一股暖流扩散，缓解了肉身的疲惫。“很难，但……有收获。星辰真意能稳定混沌剑意，让其更易掌控。但想要‘衍化’，还差得远。”

“急什么，这才第一天。”酒剑仙撇撇嘴，“能初步融合，已算不错。接下来每天辰时至此，先在瀑布下练两个时辰剑意稳固。之后，老子传你‘五行衍剑’的部分基础剑诀和运力法门。下午和晚上，你自己琢磨，尝试将五行灵气（此地水行最盛，可从水行开始）引入剑意，以混沌为基，星辰为轨，进行初步衍化。”

顿了顿，酒剑仙难得正经地看了林寒一眼：“修炼之余，多留意周围。藏剑峰虽偏，但也不是密不透风。你如今是众矢之的，明枪易躲，暗箭难防。”

林寒心中一凛，知道师尊也察觉到了什么，或至少有所预料。“弟子明白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林寒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而充实。

每日辰时，雷打不动地在瀑布下承受冲击，锤炼剑意，加深混沌与星辰的融合。两个时辰后，精疲力竭地上岸，聆听酒剑仙讲解“五行衍剑”的奥妙。酒剑仙的传授并非系统的剑招，而更多是理念、心法、以及运力调息的诀窍，往往寥寥数语，便直指要害，让林寒茅塞顿开。

下午，他便在潭边或竹林中，尝试引动天地间的五行灵气。藏剑峰虽以金、木属性见长（剑为金，峰多古木），但瀑布深潭水气充沛，土行地气也无处不在，火行稍弱，但并非没有。林寒从最熟悉、也最充沛的“水行”开始，尝试将一丝水灵之气，以《五行轮转秘录》的法门纳入体内，再以初步融合的混沌星辰剑意进行引导、转化。

这个过程比单纯的稳固剑意更难。五行灵气各有特性，水之柔韧绵长，金之锋锐刚硬，木之生机勃发，土之厚重承载，火之炽烈升腾。想要以混沌包容它们不难，但要以剑意统御，并以星辰真意定序衍化，形成独特的“五行剑元”，则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力和深刻的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