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触的刹那。

时间再次被拉长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盯着那片混沌区域。

只见战阵最前端，两名筑基后期头目的手臂、肩膀、头颅，在触及灰蒙蒙光晕的瞬间，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，悄无声息地“消失”了。

不是破碎，不是融化，就是最纯粹的“消失”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他们手中的暗红能量球，连爆发的机会都没有，便同样归于虚无。

紧接着，是紧随其后的修士，是他们燃烧神魂爆发的邪力，是他们身上的法器、衣袍……

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，整个燃烧战阵，从阵尖开始，一寸寸、一尺尺，被那片看似不大的混沌区域，无情地“抹除”。

没有惨叫，没有爆炸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。

整个过程，持续了大约三息。

三息之后，那片混沌区域缓缓消散在虚空中。

一同消散的，还有暗影楼整整一个燃烧神魂的筑基战阵，十余名至少筑基中期的修士，以及他们全部的攻击、法器、乃至存在过的痕迹。

原地，空无一物。

连一丝能量残渣都没有留下。

真正的……归于虚无。

整个古战场，再次陷入死寂。

只有高空中，“蚀星·吞界投影”与酒剑仙剑气碰撞的余波，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
叶清雪怔怔地看着林寒的背影，看着他微微颤抖、显然已到极限却依旧挺立的身形，冰眸中情绪复杂到极点——震撼、担忧、后怕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悸动。

酒剑仙一边与蚀星使的投影门户周旋，一边用余光扫向下方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，随即化为欣慰与凝重交织的神色：“好小子……这‘归墟’之意，竟然真让你摸到点门道了……但代价不小吧？”

蚀星使面具下的魂火，此刻已不再是跳动，而是在……颤抖。

他甚至忘记了维持投影门户，任由酒剑仙一道剑气斩在门户边缘，炸开一片能量涟漪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‘归墟’……这是触及‘道灭’层次的规则……即便是残缺的雏形……也不是筑基能触碰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置信，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
他知道，自己彻底失算了。

这个叫林寒的小子，根本不是普通的五行废柴，甚至不是简单的混沌体天才……而是一个怪物！一个能以筑基之身，引动“归墟”规则的怪物！

夺取星核？摧毁星核？

在亲眼目睹了那无声抹杀两个战阵的恐怖后，蚀星使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逃！

必须立刻逃离这里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，尤其是那颗变异星核和林寒的情况，带回暗影楼！此子不除，未来必成心腹大患！

然而，就在蚀星使心生退意，准备强行中断“吞界投影”、施展秘法遁走的刹那——

异变再生！

整片破碎的古战场遗迹，毫无征兆地……震动起来！

不是能量冲击引起的震动，而是仿佛这片被剥离凝固的时空碎片本身，从沉睡中苏醒的……战栗！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酒剑仙最先察觉不对，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，战场深处，那些沉寂了万古的巨大骨骸、战舰残骸、断裂的战旗……内部残留的某些“印记”或“阵基”，正在被某种力量激活！

林寒也感觉到了。他掌心的混沌星核微微一颤，传递出一丝警兆。与此同时，他胸口星核印记、识海战魂之影、以及怀中的“星陨残锋”碎片，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！

这种共鸣，不再是之前他主动引动战场残念时的微弱呼应，而是一种被动的、被更宏大力量牵引的共振！

“是那颗混沌星核！”酒剑仙猛地看向林寒手中的星核，又环顾剧烈震动的战场，脸色一变，“小子，你刚才引动的‘归墟’之力，虽然主要针对暗影楼的人，但其散逸的规则涟漪……可能触及了这片古战场深处，当年‘星陨之战’留下的某些……未完全沉寂的‘古阵’或者‘封印’！”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战场中心，那座暗金色的“噬星熔炉”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！炉体表面，那些原本被“蚀星之力”浸润的符文，此刻如同燃烧般亮起，而更深处，一些原本黯淡无光、更加古老复杂的银白色符文，也如同连锁反应般，逐一亮起！

熔炉顶端，原本镶嵌核心的位置，此刻空荡荡，但那里却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能量漩涡，疯狂抽取着熔炉本身以及战场遗迹中残存的某种能量！

不止是熔炉！

战场各处，那些漂浮的巨型骨骸眼眶中，幽火大盛；那些断裂的战旗，无风狂舞，旗面残破的星辰图案绽放光芒；那些扭曲的战舰残骸内部，传出低沉的机械嗡鸣与能量流转声……

无数道或银白、或暗红、或幽蓝的光束，从战场各处升起，在虚空交织，隐约构成一个庞大到笼罩整个战场的、残缺不全的……立体阵图！

阵图缓缓旋转，散发出古老、苍凉、惨烈到极致的战争意韵，以及一种……冰冷无情的“清扫”与“封镇”波动！

“这是……‘星陨古战场’的自我防御与清理机制？”蚀星使失声惊呼，声音中带着恐惧，“传说大战后期，双方动用了最终手段，将这片星空战场彻底打碎封印，其中残留的自动战堡、星辰巨像、法则陷阱并未完全失效……一旦感知到超过限度的能量爆发或规则扰动，便会自行激活……进行无差别攻击与区域封锁！”

“超过限度的能量爆发或规则扰动……”酒剑仙嘴角抽搐了一下，看向林寒，“你小子刚才那一下‘归墟’，动静够大的啊……”

林寒脸色惨白，他感觉到，自己被锁定了。

不止是他。

高空中的酒剑仙、蚀星使，下方重伤的叶清雪，甚至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暗影楼修士残骸（未被归墟抹除的部分），全部被那正在成型的古老阵图散发出的冰冷意念锁定！

嗡嗡嗡——

虚空震颤加剧。

最近的一具山岳般巨兽骨骸，缓缓转动头颅，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林寒所在的方向，下颌骨张开，一点危险的红光在其中凝聚。

不远处，一面残破的星辰战旗光芒大放，旗杆尖端投射出一道凌厉的星光矛影，锁定蚀星使。

更远处，一座半埋在残骸中的金属堡垒，表面炮口转动，幽深的炮管内能量开始汇聚……

这座沉寂万古的战场，正在苏醒它最后的獠牙。

无差别。

毁灭一切闯入者。

“麻烦了……”酒剑仙收起酒葫芦，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严肃，“这下，真成瓮中之鳖了。”

蚀星使也顾不上逃跑了，他疯狂催动灵力，试图收敛气息，但无济于事，那古老阵图的锁定如同附骨之疽。

叶清雪挣扎着站起，与林寒背靠背，冰晶长剑横在身前，尽管重伤，眼神依旧决绝。

林寒看着掌心微微震颤、似乎也对这古阵苏醒有所感应的混沌星核，又看向四周那一道道正在凝聚的毁灭光束，心中一片冰凉。

刚出狼窝，又入虎穴。

而且这次，是真正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