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城的夜,被那股不祥的黑气彻底撕碎。城隍庙上空的旋涡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,每一次搏动,都让整座城池的哀嚎更甚一分。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绝望,即便隔着数百丈远,也清晰可闻。
“走!”阿辰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他一把推开雅间的窗户,夜风灌入,吹得烛火狂舞,也吹散了屋内最后一丝犹郁。
“等等!”石矶却猛地按住阿辰的肩膀,力道大得惊人。他那张被灼伤和血污覆盖的脸上,眼神却异常锐利,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。“就这么去?拿鸡蛋碰石头?那‘种子’在城隍庙,我们绕路过去,它不会发现?还是说,你想让全城的人给你陪葬?”
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,浇在众人心头。阿辰的动作一滞,他何尝不知此行的凶险,但看着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家园,他无法坐视不理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他沉声反问,目光如炬。
“风头行动!”石矶语速极快,思路却异常清晰,“我带两个人,正面佯攻,吸引那老鬼的注意。你,阿辰,带着凝霜和灵汐,从后山密道潜入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找到那劳什子‘古剑冢’的入口,启动里面的东西,把那颗毒瘤给我连根拔了!记住,别管我,也别回头!”
“不行!”苏凝霜和灵汐异口同声地反对。
“没得商量!”石矶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,“我皮糙肉厚,抗揍,而且我那点紫电,正好能恶心它一下。你们三个,才是破局的关键。别婆婆妈妈了,再晚,这城就真没了!”
阿辰死死盯着石矶,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、满嘴脏话的汉子,此刻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。他明白了,石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。这不是冲动,而是最理智的判断。
“好。”阿辰只吐出一个字,转身看向苏凝霜和灵汐,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中的沉重与感激。他知道,这一别,很可能就是永诀。
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,施展轻功,悄无声息地向城西撤离。身后,石矶的身影融入阴影,很快消失不见。但他们都知道,一场注定惨烈的战斗,已经在城隍庙的方向打响。
一路向西,地势渐高。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,回望青阳城,只见城中心已被一团漆黑的蘑菇云笼罩,无数道黑气触须如同毒蛇般在城市中游走,所过之处,生机断绝。凄厉的惨叫声隐隐传来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我们必须更快!”阿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的龙脉印记越来越烫,仿佛在与远方某个庞然大物共鸣。
苏凝霜取出一张简易的地图,对照着星辰方位,眉头紧锁:“从这里到断龙山脉,正常脚程至少需要两天。但现在……”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“我们必须日夜兼程。”
灵汐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地从行囊中取出几块干粮分给众人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手中的玉笛虽已受损,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不屈的灵韵。
接下来的路程,堪称噩梦。四人轮流休息,不敢有片刻停歇。饿了就啃口干粮,渴了就饮几口山泉。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,山林也越来越茂密,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,静静潜伏在他们前进的路上。
第三天黄昏,当他们穿过一片枯死的松林时,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方圆数里的树木全都枯萎凋零,树皮龟裂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之色。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苔藓,踩上去软绵绵的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