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的青石壁被三色光芒映得透亮,壁上的盟约刻字皆以剑痕镌成,笔锋苍劲如铸剑师捶打的铁花,字字落石三分。“凡铸七剑,必守人间,剑在人在,剑毁人亡”,“镇守一脉,与剑同生,斩邪除妖,至死方休”,一行行暗红字迹从石纹中渗出来,那不是墨,竟是当年铸剑师与镇守者以心头血混着剑锈所书,历经百年,血气未散,遇着三人相合的守护之气,便如星火遇风,在石壁上燃起点点赤光。
风从甬道深处卷来,不再是前庭的凛冽剑鸣,而是裹着铸剑炉的滚烫热浪,只是热浪中杂着刺骨的妖气,一冷一热相撞,在半空凝成细碎的白雾,白雾落地,竟化作一只只漆黑的小妖,尖牙利爪,朝着三人扑来。那小妖并非玄翳的真身所化,只是其残念凝出的妖影,虽无实质杀伤力,却胜在数量繁多,前仆后继,缠人得很。
“雕虫小技!”石矶挥刀横扫,断刀上的银红刀气翻涌如浪,每一刀劈出,都能斩碎数只妖影,刀风带起的热浪将周遭的妖气灼得滋滋作响,“老子的刀专斩这些腌臜东西,看你们往哪跑!”他虽喊得凶悍,却刻意将刀气控制在三尺之内,生怕劈坏了石壁上的盟约刻字,粗粝的指尖擦过石壁上的赤光,眼底竟难得掠过一丝郑重。
灵汐握着青冥剑走在中间,银蓝色的剑芒绕着剑身流转,她并未出剑硬斩,只是以剑尖轻点虚空,青冥剑的龙鳞纹路亮起,引着石壁上的剑痕之气凝成一道道淡青色的剑网,将漏网的妖影困在网中,剑网收紧,妖影便化作缕缕黑烟散入空中。“这些妖影是玄翳用来消磨我们灵力的,不必恋战,速行。”她的声音清冽,如剑鸣穿云,指尖抚过石壁上一道模糊的刻字,那是苏凝霜的先祖所书,字迹与她腕间的守灯纹隐隐共鸣,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丹田,将方才被妖气侵扰的滞涩感一扫而空。
阿辰走在最前,掌心的龙脉金芒与七剑玉牌相融,化作一道金色护罩,将两人护在其中。那些妖影撞在护罩上,便如飞蛾扑火,瞬间消散。他的目光落在石壁尽头的一道刻痕上,那刻痕并非盟约,而是一枚简单的龙纹,与他掌心的龙脉印记分毫不差,正是他曾祖父当年镇守剑庐时所留。指尖轻触龙纹,一声低沉的龙鸣从石纹中传出,与他体内的龙脉相和,金芒暴涨数尺,竟将甬道内的妖气直接逼退数丈,那些凝出的妖影在金芒中根本无法成形。
“曾祖父的气息。”阿辰低声道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,又添了几分坚定,“他当年定是守在这里,直至油尽灯枯。”龙脉金芒顺着龙纹蔓延,将整面石壁的盟约刻字都裹在其中,赤光与金光相融,竟在甬道上空凝成一道巨大的剑印,剑印旋转,散出的剑气将周遭的妖气涤荡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黑雾都未曾留下。
不多时,三人便行至甬道尽头,一道朱红木门拦在眼前,木门上刻着一枚炉纹,炉火翻涌,七剑悬于炉上,正是铸剑坊的正门。门闩早已被妖气腐蚀得锈迹斑斑,却被一道淡金色的剑锁扣着,剑锁上的纹路与七剑玉牌契合,正是当年七位镇守者合力布下的封印。
玄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不再是先前的沙哑嘲讽,而是带着几分阴寒的怒意:“倒是小瞧了你们,竟能破了我的妖影阵,还引动了当年的镇守剑气。可惜,那剑锁虽与你那玉牌契合,却需七剑之力方能解开,如今青冥剑虽归位,其余六剑仍被我封在炉中,你们今日,终究是进不去的!”
话音未落,朱红木门突然剧烈震颤,门上的炉纹竟化作一道黑气,朝着三人扑来,黑气中裹着数道锋利的爪影,爪风凌厉,直逼阿辰心口的龙脉印记。“小心!”灵汐旋身挡在阿辰身前,青冥剑横劈而出,银蓝色的剑芒与爪影相撞,发出一声脆响,她被震得后退半步,指尖却依旧稳稳握着剑柄,剑穗上的龙纹珠亮得耀眼,竟将黑气吸去了几分。
石矶见状,当即挥刀砍向黑气,银红刀气劈在黑气上,炸开一道火光,“娘的,躲在门后装神弄鬼,有本事出来与老子正面刚!”他砍得极猛,断刀上的守护符文亮起,刀气中竟裹着一丝石壁上的盟约血气,黑气遇着血气,竟如冰雪遇火,瞬间消融了大半。
阿辰趁此时机,将七剑玉牌按在剑锁之上,掌心的龙脉金芒源源不断渡入玉牌,玉牌上的七剑图骤然亮起,与剑锁的纹路相融。“六剑虽被封,却已有回应,玄翳,你的封印,守不住了!”他沉喝一声,丹田内的龙脉之力尽数爆发,金芒顺着剑锁蔓延,木门上的锈迹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完好的木纹,木纹中竟渗着六道不同颜色的剑气,与青冥剑的银蓝色交相辉映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六声清越的剑鸣从门后传来,一声比一声响亮,一声比一声急切,似是被困百年的困兽终于寻到了归处,又似是沉睡的勇士被唤醒,剑鸣中带着冲破封印的决绝,也带着与青冥剑相合的喜悦。门后的铸剑炉火光骤然暴涨,红金色的火光从木门的缝隙中渗出来,将三人的身影映得颀长,炉火烧得噼啪作响,混着剑鸣,竟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歌。
玄翳的怒喝从门后炸开:“不可能!我以本命妖气封了六剑百年,怎会被你们引动!你们这群蝼蚁,竟敢坏我的大事,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,吞了你们的魂魄,炼了你们的灵力!”
黑气从木门的缝隙中疯狂涌出,竟在门前凝成一道巨大的妖爪,妖爪漆黑如墨,爪尖泛着冷光,朝着三人狠狠拍来。那妖爪比山门前的爪痕凝实百倍,妖气浓郁得化不开,拍来的劲风将三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,连甬道的石壁都在微微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