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缓缓闭上。
然后,重新睁开。
这一次,眼中不再是宇宙归墟的景象。
而是……一片纯粹的、极致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“黑暗”。
“暗面终极——”
“永夜降临。”
黑暗,从眼中涌出。
那不是物质的黑暗,是概念的黑暗——是“光不存在”、“希望湮灭”、“未来终结”这些概念的具现化。
黑暗与混沌符印,在裂缝中央,轰然碰撞!
没有声音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两种截然相反、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大道法则,在无声地对抗、湮灭、消融。
以碰撞点为中心,整片战场的时间与空间,开始崩解、重组、扭曲。
战士们惊恐地发现,自己前一秒还在挥剑砍杀,下一秒却回到了三日前集结的时刻;左边是熊熊燃烧的妖火,右边却是冰封万里的寒霜;脚下的土地时而坚硬如铁,时而柔软如棉。
法则乱流!
这是两种超脱级力量碰撞引发的、最恐怖的天地异象!
“稳住阵型!不要慌!”聂枫嘶声大吼,混沌道宫弟子全力维持阵法,保护联军不被乱流吞噬。
但伤亡,仍在急剧增加。
法则乱流之下,修为低于大罗者,连自保都难。
而裂缝中央——
李汐沅的脸色,开始苍白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混沌符印,正在被那股“永夜”黑暗缓慢侵蚀、消融。
不是力量不足。
是“道”的层次,差了一线。
暗面主宰的本体,是宇宙暗面的化身,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,它在“暗”之一道的造诣,已经达到了真正的“超脱”层次。
而李汐沅,终究只是……半步超脱。
“终究……还是差一点吗?”
李汐沅苦笑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蕴含混沌本源的精血,融入符印之中。
符印光芒大盛,暂时顶住了黑暗的侵蚀。
但也只是暂时。
“何必挣扎?”暗面主宰的声音响起,“你的混沌之道,确实特殊。若给你万年时间,或许真能踏出那最后一步,达到真正的超脱。但现在……你太早了。”
“是啊,太早了。”李汐沅轻声道,“但我没有万年时间了。”
他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浴血奋战的战场。
看了一眼那些明知不敌、却依旧死战不退的战士。
看了一眼五界领袖燃烧本源、为他争取时间的决绝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我只能选择……”
“另一种方式。”
他双手猛然合十!
胸口的混沌道印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
“诸天归一——启!”
“不——!!!”
战场各处,同时响起悲鸣。
聂枫、蛮骨、木青、玄元子……所有知道计划的人,都明白了。
道祖……要提前献祭了。
“五界领袖——开本源!”李汐沅的声音响彻天地,“联军将士——燃信念!天下苍生——聚愿力!”
“以此身、此魂、此道——”
“化斩暗之刃!”
“为诸天——”
“开生路!”
“轰——!!!”
李汐沅的身躯,开始燃烧。
不是火焰,是混沌本源在极致压缩、转化后释放的“道火”。
火光中,他的身躯逐渐透明、消散,但那股气息……却越来越强,越来越浩瀚,越来越……接近真正的超脱!
“疯子!你这个疯子!”暗面主宰第一次发出惊恐的怒吼,“以自身道体为祭,强行汇聚诸天本源,这是自毁!你会神魂俱灭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那又如何?”
李汐沅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我的道,本就是守护。”
“若守护不了……”
“便与敌……同归于尽。”
火光冲天,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混沌光柱。
光柱中,五界本源如江河归海,疯狂汇聚。
神界的天道长河残余、妖族的血脉祖魂、魔族的真魔之意、冥土的轮回之力、人族的轩辕剑意……以及,混沌真实界中那百万生灵的信念愿力。
全部,涌入李汐沅燃烧的身躯。
然后——
化作一柄刀。
一柄通体混沌、刃身流淌着创世与归墟、刀柄缠绕着时光长河的……
斩暗之刃。
刀成瞬间,李汐沅的身躯,彻底消散。
只留下一缕微弱却坚定的意志,附着在刀身之上。
“这一刀……”
“为诸天。”
刀,落下。
斩向裂缝深处,那双巨大的眼睛。
暗面主宰发出最后的、充满不甘的嘶吼:
“不——!!!”
刀光,湮没了一切。
战场,陷入了绝对的寂静。
时间、空间、光线、声音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那一刀之下,暂时“消失”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万年。
光芒重新出现。
裂缝,消失了。
暗红液体,蒸发了。
无穷无尽的暗面仆从,如同从未存在过般,烟消云散。
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。
大地依旧满目疮痍,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暗面污染……不见了。
结束了?
所有人茫然地抬头,望向天空。
望向那道裂缝曾经存在的地方。
那里,空无一物。
没有暗面主宰。
也没有……李汐沅。
只有一柄残破的、布满裂痕的混沌之刀,静静悬浮在空中。
刀身的光芒,正在迅速黯淡。
“道祖……”
聂枫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
“道祖——!!!”
十万联军,齐声悲呼。
声浪震天,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。
赢了?
好像赢了。
暗面主宰的气息,消失了。
但道祖……也消失了。
用他的命,换来了这场胜利。
用他的道,为诸天……争来了生路。
“嗡……”
残破的混沌之刀,发出最后一声轻鸣。
然后,彻底黯淡,从空中坠落。
聂枫飞身上前,接住了那柄刀。
刀入手冰凉,轻若无物。
但聂枫能感觉到,刀身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意志波动。
那波动很淡,很脆弱,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但确实……还在。
“道祖……您……”聂枫颤抖着,不敢相信。
刀身微微震动。
一道微弱的声音,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:
“聂枫……”
“我还剩……最后一点真灵。”
“但撑不了太久……”
“把我……带回真实界……神树之下……”
“也许……”
“也许还有一线生机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,最终消失。
聂枫紧紧抱住残刀,泣不成声。
“道祖……弟子……弟子一定带您回家!”
他转身,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,看向那些劫后余生、悲喜交加的联军将士,深吸一口气,用尽所有力量嘶声宣告:
“暗面主宰——已退!”
“道祖——沉睡!”
“此战——”
“诸天……胜了!”
短暂的寂静后——
“胜了——!!!”
“胜了——!!!”
“胜了——!!!”
欢呼声,响彻云霄。
但在这欢呼声中,却夹杂着无数压抑的哭泣。
为死去的同胞。
未消失的道祖。
为这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……惨胜。
而无人知晓的是——
宇宙最深处,那片绝对暗域。
一尊比黑暗更黑暗的存在,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。
它的气息虚弱了许多,身躯上多了一道贯穿的、无法愈合的伤口——那是斩暗之刃留下的道伤。
但它的眼中,却没有任何愤怒与不甘。
只有……
冰冷的笑意。
“混沌……”
“你以为……你赢了吗?”
“那一刀,确实伤了吾的根本。”
“但你也暴露了……混沌真实界的位置。”
“待吾养好伤,待吾彻底炼化仙帝献祭的那枚‘暗面道种’……”
“吾会亲自去你的真实界。”
“把你最后的那点真灵……”
“连同你拼命守护的一切……”
“一起……”
“吞掉。”
黑暗,重新合拢。
但一场新的风暴,已经在酝酿。
诸天同悲,劫后余生。
但真正的危机……
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