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实界,神树之巅。
那枚代表“诸天血誓”的五色印玺,此刻正剧烈震颤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。印玺下方,昊天上帝、东皇精魂、寂灭魔祖、楚江王、玄元子五人围坐,各自将手按在印玺不同方位,五道本源之力疯狂涌入,试图维持这象征五界盟约的圣物不碎。
但裂痕仍在蔓延。
因为神树之下,真实的裂痕已经出现。
“神界营地——天道长河投影崩溃!”
传讯石中传出太白金星凄厉的呼喊。这位老神君坐镇神族营地核心,本该维持着从神界艰难搬运而来的天道长河“微缩投影”,作为神族战士道心最后的寄托。可就在片刻前,营地地底突然炸开三枚暗红子卵,喷涌出的污秽气流如同活物,顺着天道长河投影的脉络逆流而上,将整条“河流”染成暗红!
投影崩溃的瞬间,三百名正在河边冥想、试图稳固道心的神族战士同时发出惨叫——他们的神格被污秽侵蚀,眼中金芒被血色取代,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!
“妖族部落——血脉祭坛异变!”
第二道噩耗紧随而至。妖族部落中央那座供奉着太古祖妖雕像的祭坛,此刻雕像表面爬满了暗红纹路,原本威严的祖妖面容扭曲成诡异的狞笑。更可怕的是,祭坛周围那些正在举行“血脉觉醒仪式”的年轻妖族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畸变——有的长出额外的手臂,有的皮肤龟裂露出骨刺,有的干脆融化成一滩蠕动的血肉!
血脉诅咒。
暗面主宰通过子卵,直接污染了妖族血脉的源头!
“魔族驻地——真魔碑失控!”
寂灭魔祖留下的传音骨片中,传来魔族副帅嘶哑的咆哮。驻地中央那尊承载着“真魔之意”的黑色石碑,碑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写——原本象征着自由与抗争的真魔符文,被扭曲成奴役与疯狂的暗面咒文!石碑周围,已经完成真魔化的魔族战士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,魔躯表面重新浮现暗红纹路,眼中清明被混乱取代……
真魔之意,在被反向侵蚀!
“冥土营区——轮回盘……碎了。”
楚江王手中那面轮回镜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,镜中最后倒映出的画面,是营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轮回殿轰然崩塌,殿中那面由阎君遗骸温养、勉强维持运转的轮回盘碎片,在四枚同时爆炸的子卵冲击下,彻底化为齑粉。
轮回崩碎,意味着冥土亡魂将彻底失去转生的可能,更意味着……那些本就怨气深重的亡魂,将再无约束。
“人族……粮仓……”
玄元子甚至没能说完。
老人手中的轩辕剑“哐当”落地,剑身光芒彻底熄灭。他呆呆望着营地西侧——那里,人族仅存的粮仓正在燃烧,暗红色的火焰仿佛有生命般,不仅焚烧粮食,更在焚烧那些拼命救火的族人。火焰舔舐过的人,不会立刻死去,而是会在痛苦中一点点畸变,最终化作新的暗面仆从。
十三枚子卵,同时激活。
针对五界各自的命脉,精准打击。
绝望,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诸天血誓印玺上的裂痕,已蔓延至核心。
五界领袖脸色惨白,他们能感觉到——不仅仅是真实界在崩溃,他们各自的界域本源,也在通过这些“连接点”被疯狂抽取、污染!
暗面主宰要的,从来不是简单的破坏。
而是通过这十三枚子卵,构建一个覆盖五界本源的“污染网络”,将整个诸天残存的力量……一网打尽!
“道祖……道祖那边……”玄元子老泪纵横,望向暗面之海的方向。
“他自身难保。”昊天上帝苦涩道,“暗面主宰既然敢同时对真实界出手,说明它有把握拖住道祖,甚至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说出口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——甚至,已经赢了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东皇精魂所化的小龙,龙鳞片片竖起,那是极度愤怒与恐惧的表现。
寂灭魔祖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:“魔族,死战。”
楚江王鬼体虚幻到几乎看不见:“冥土……随行。”
玄元子颤抖着捡起轩辕剑:“人族……没有退路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昊天上帝。
这位神界之主,诸天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,此刻眼中闪过挣扎、恐惧、不甘,最终化作……决绝。
“启动……诸天献祭大阵。”
六个字,重如万古。
殿内死寂。
诸天献祭大阵,需要燃烧五界本源,需要牺牲无数生灵,才能将力量短暂汇聚于一人之身。
而那个人——李汐沅,此刻在暗面之海生死未卜。
即使启动了,力量传递得过去吗?
即使传递过去了,来得及吗?
即使来得及……真的有用吗?
“没有选择了。”昊天上帝声音嘶哑,“这是道祖留下的……最后底牌。启动大阵,将力量传递给他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若不启动……”
他看向殿外,那片火光冲天的营地。
“诸天今日……必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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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面之海。
李汐沅一刀斩碎数百根暗红触须,身形暴退百丈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低头,看到自己握刀的手——虎口已经崩裂,暗红色的污秽正顺着伤口试图钻入体内。更麻烦的是,周围的暗面本质如同活物般,疯狂侵蚀着他的混沌道体。每一息,道韵都在流失;每一瞬,神魂都在承受亿万负面情绪的冲击。
而他望向真实界方向——那片冲天的火光,让他心沉谷底。
十三枚子卵,全部激活了。
“担心吗?”暗面主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你守护的那些蝼蚁,此刻正在哀嚎、在畸变、在互相残杀。而这一切……都是因为你。”
它凝聚出一张巨大的面孔,悬浮在“海面”之上,俯视着李汐沅:
“如果你当初接受我的提议,成为暗面宇宙的‘混沌之主’,他们本可以活下来——在我的圈养下,安安稳稳地活到最后一丝价值被榨干。”
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在绝望与痛苦中……化为我力量的养料。”
李汐沅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,缓缓站直身体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忽然道。
暗面主宰一怔。
“我确实在担心。”李汐沅抬头,看向那张面孔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担心他们撑不住,担心他们会死,担心我守护的一切……化为乌有。”
“但正是这份‘担心’,让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举起手中那柄已经开始黯淡的混沌之刃,刀尖指向暗面主宰:
“你,永远不懂。”
“不懂为什么明知必死,他们还要战斗。”
“不懂为什么身处绝境,他们还要守护彼此。”
“不懂为什么面对你这样的存在,他们依旧……不肯放弃希望。”
刀身,开始微微发亮。
不是混沌道韵的亮光。
而是……一种更加温暖、更加坚韧、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的——
信念之光。
“因为,”李汐沅一字一句,“我们是‘人’。”
“会恐惧,但也能勇敢。”
“会自私,但也能奉献。”
“会绝望,但也能在绝望中……找到光。”
“而你——”
他踏前一步。
“不过是一团可悲的、只知道吞噬负面情绪的……残渣。”
话音落下!
真实界方向,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柱,冲天而起!
金、赤、黑、灰、白——神、妖、魔、冥、人,五界本源,在这一刻被强行点燃,化作五条燃烧的巨龙,撕裂虚空,朝着暗面之海的方向,奔腾而来!
诸天献祭大阵,启动了!
“不——!!!”暗面主宰发出惊怒的咆哮,“他们怎么敢?!燃烧本源,这是自毁!就算把力量传递给你,他们也会……”
“会死。”李汐沅接过话,眼中第一次泛起泪光,“我知道。”
他张开双臂,迎接那五条燃烧的巨龙:
“所以,我更不能……辜负他们。”
五色光柱,轰然撞入他的身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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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实界,五界营地。
神族营地,天道长河投影彻底干涸。太白金星跪在河边,身躯已经开始透明——他将最后的神力注入了献祭大阵,此刻神格崩碎在即。周围,那些被污染的神族战士停止了攻击,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看着那位曾经教导他们“神族荣耀”的老神君,一点点消散。
“孩子们……”太白金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数十万年的土地,轻声呢喃,“要……活下去啊。”
身躯,化作点点金光,汇入天空那道光柱。
妖族部落,血脉祭坛炸裂。东皇精魂所化的小龙盘旋在祭坛废墟上空,龙躯上的七彩鳞片一片片剥落,每一片鳞都携带着一丝祖血精粹,飞向光柱。下方,那些畸变的年轻妖族停止了惨叫,他们看着天空中的龙影,眼中重新恢复清明——祭坛虽毁,但东皇精魂以自身血脉为代价,暂时净化了诅咒。
“从今往后……”小龙的声音响彻部落,“妖族,不为血脉所困,不为出身所限。”
“只要心中尚有战意,尚有守护之心——”
“便是妖族!”
龙躯,彻底燃烧,融入光柱。
魔族驻地,真魔碑轰然倒塌。寂灭魔祖站在碑前,魔躯表面的真魔之纹一条条剥离,如同活物般飞向光柱。每剥离一条,他的气息就衰弱一分,但眼神却更加清明。身后,那些被侵蚀的魔族战士跪倒在地,魔躯上的暗红纹路迅速褪去。
“记住——”寂灭魔祖最后回头,看向自己的族人,“真魔之意,在于自由,在于抗争。”
“若有一日,你们失去了这份心意……”
“那便不是魔族。”
魔躯,化作纯粹的真魔之光,汇入光柱。
冥土营区,轮回殿已成废墟。楚江王站在废墟中央,手中那盏轮回引魂灯灯焰已经熄灭。他低头,看着灯盏中最后一点灰白色的魂火,轻声自语:
“王上,属下……来陪您了。”
魂火飘起,融入他的鬼体。
下一刻,鬼体彻底燃烧,化作一道灰白流光,冲入光柱。
临消散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……解脱。
人族聚居地,粮仓的大火已经蔓延到整个营地。玄元子站在营地中央,手中轩辕剑寸寸断裂。老人看着周围那些在火焰中哀嚎、却依旧试图保护孩童的族人,看着那些明明已经畸变、却用最后一丝理智远离人群的战士,老泪纵横。
“人族……不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