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流派本村的宗祠殿堂内,红绸低垂,线香氤氲
林马站在神龛前,身着纹付羽织袴的黑色礼服
布料挺括,领口绣着淡金色的气流派云纹
晨光透过高窗,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
血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铺着白砂的神道,那里空无一人
宾客席鸦雀无声
左侧是气流派的宗族长老,统一穿着深色和服,面容肃穆如古木
为首的大长老——绫的叔叔,当年与信吾死斗的那位此刻正半闭着眼,手中的念珠缓慢捻动
右侧则是“外来者”的阵营
乱马一行人坐在最前排,穿着租来的正式和服,表情各异
乱马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;小茜正襟危坐,目光却频频看向殿堂侧门;珊璞咬着下唇,眼中满是焦灼;良牙死死盯着神龛,仿佛要用目光烧穿那些红绸
后排,祸尔螺斯特独自坐在角落
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——与和服格格不入,却莫名合适
膝上放着一个厚重的皮质文件夹,指尖正轻轻翻动其中一页文件
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
双叶坐在他斜后方,双手紧攥着伴娘礼服的衣摆
那身洁白的“白无垢”改良礼服精美绝伦,此刻却像枷锁
殿堂深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
结女出现了
她穿着全套的传统白无垢,层叠的纯白布料将她包裹得如同精致的偶人
角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和涂着淡色口红的嘴唇
她被两位宗家妇人搀扶着,步履极慢,裙裾在白砂上拖曳,无声无息
林马看着她走近
按照信吾昨夜的话,结女此刻应该面无表情
不是悲伤,不是麻木,而是一种极致的“平静”,这对她很简单
她要在所有人面前,演一出“顺从的新娘”
但林马看到了
在她被角隐遮挡的视线边缘,在他这个角度的余光里,结女左手的拇指和食指,正极其轻微地、有节奏地互相摩挲
那是他们昨晚约定的暗号:她在倒数
五、四、三——
“且慢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刺破寂静
祸尔螺斯特合上文件夹,站起身。西装革履的身影在满室和服中突兀如异类
大长老的眼皮掀开一道缝:“这位是?”
“祸尔螺斯特。”他微微颔首,语气礼貌而疏离,“风林馆高中侦探社社员,也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——早乙女林马先生临时委托的法律顾问。”
“法律顾问?”席间响起低语
“正是。”祸尔螺斯特走向殿堂中央,步伐平稳,“根据日本民法第731条,男未满十八岁、女未满十六岁,不得结婚。林马先生今日刚满十六岁,而结女小姐——”
他翻开文件夹,取出一份文件副本
“——根据户籍誊本,她的十六岁生日在下月十二日。换言之,今日的婚姻,女方未达法定婚龄。”
死寂
然后炸开
长老席骚动起来,几位年长者面露怒色。大长老手中的念珠停住了
“荒唐!”一位长老拍案而起,“气流派的婚仪,遵循的是宗族古法!岂容外界法律干涉?”
“古法?”祸尔螺斯特抬眼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,“根据日本宪法第98条,日本国缔结的条约及已确立的国际法规范,必须诚实遵守。其中包含《儿童权利公约》,缔约国应保障儿童免受任何形式的身心摧残。而强迫未达法定年龄的婚姻,在国际法上可被认定为——”
“——够了!”
大长老终于开口。声音苍老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
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刀刮过祸尔螺斯特,最终落在林马身上
“林马。”大长老的声音低沉,“这是你的意思?”
所有目光聚焦
林马没有立刻回答
他转向结女
她已经停下脚步,站在神道中央,白无垢在晨光中白得刺眼
角隐之下,他看不见她的眼睛,但能感觉到
她在等他
林马深吸一口气
“是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晰,“是我委托祸尔君,查证相关法律。”
席间哗然
“但是,”林马继续,血色眼眸直视大长老,“我并非要以此‘否定’这场婚姻。”
长老们一愣
“我只是希望,”林马一字一句,“我们的婚姻,能够建立在‘选择’的基础上,而非‘强制’。”
他转向所有宾客,声音在殿堂中回荡:
“我,早乙女林马,愿意与气流派结女结婚。但不是今天——不是在她还未满十六岁的今天。而是在她达到法定年龄,在我们都确认彼此心意的未来某一天。”
“在那之前——”林马的目光扫过长老席,“我愿以‘婚约者’的身份留在村中,遵守气流派的规矩,为村子做出贡献。就像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信吾
信吾坐在长老席末端,嘴角微微扬起
“——就像三十年前,信吾叔父所做的那样。”
完美的回旋
既援引法律争取时间,又致敬传统表明诚意;既拒绝强迫婚姻,又承诺承担责任
殿堂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
长老们交换眼神